把
发从领
里拨出来,抬手的时候针织衫的袖
滑到肘弯,露出小臂。
小臂上有两个极淡的、米粒大小的旧痕,是烫伤的。
他记得那是去年春节她端汤锅的时候烫的。
去年元宵节,父亲还在家。
她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汤太满了溅了一点到手上。
她叫了一声,然后笑了,说没事没事。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父母同时坐在餐桌前面。
她拿起包。
从鞋柜托盘上拿钥匙。
手指碰到托盘边缘的时候没有停,托盘上早就空了。
1208已经被他藏在抽屉里。
1306也已经被他捡走了。
她不知道这些。
她的钥匙在手里响了两下。
她把钥匙放进包里。
我出去一下,她说。
语气和说我今天穿了针织衫一样平常。
没有多余的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谁会问她去哪,丈夫不在家,儿子不会问。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她是一个已婚少
,形体教师,有一个上大学的儿子。
她出去一下。
她会回来。
明天早上她会做早饭。
和每一天一样。
嗯。门锁咔嗒合上。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安静。
林屿坐在沙发上没动。
空气里还留着她的香水味。
不是平时上班用的那款,平时是柑橘调的,她在艺术中心的小柜里放了一瓶。
今天的不同,是玫瑰加一点麝香。
上一次这个味道出现是两个多月前。
那天晚上她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
发是湿的。
空气里的香水分子在慢慢消散。他坐了几分钟,站起来。走进她的卧室。
床铺得整齐,她能叠的被子永远四个角对齐。
床
柜上放着那本《
体姿态与肌
控制》,书签夹在三分之二处。
梳妆台上散着四支
红,还有那张留有四道唇印的纸巾。
他把那张纸巾拿起来看了看,四个颜色从浅到
。
她的嘴唇今天选择了最
的那个。
他把纸巾放回去。
床上搭着她换下来的上班衣服。
白衬衫和窄裙叠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衬衫扣子在叠之前全部解开了,裙子拉链提到了
。
鞋柜旁没有她的上班鞋。
她今天一回来就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对镜子试了四支
红。
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洗过,然后
了新的香水,穿了新的衣服。
她不带任何上班的痕迹出门。
她带着另一个身体出门。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沙发垫上还有一点点温度。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她走进铂尔曼旋转门的样子。
旋转门把外面的光线切成一条一条。
她穿过大堂,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没有去前台,直接走向电梯间。
她按了十三楼。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转身,面对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浆果色的嘴唇,刚洗过的
发,
灰色针织衫贴着身体的每一个弧度。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一跳到十三。
她走出电梯。
走廊铺着
灰色地毯。
1306的房门在她面前。
她拿出房卡,
进卡槽。
绿灯亮了。
门开了。
她走进去,消失在门后面。
他睁开眼。
客厅还是客厅。
茶几,电视,母亲喝水的杯子。
他站起来。
走到玄关。
鞋柜上托盘空着。
她的钥匙不在墙上。
她带走了。
他站在那里。
门外面是她正在走向的世界。
门里面是他一个
。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房间。
又过了两周。
又是一个周四。
林屿在小区门
碰见韩老师。
韩老师是艺术中心的钢琴老师,和母亲同事了十几年。
她走路的时候背很直,弹了几十年钢琴,她说过年轻的时候老师会用尺子打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