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换鞋,他的鼻子刚好到她的肩膀高度。
他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她平时用的柑橘沐浴露,是一种偏甜的花香混着一丝木质的底调。
他没问。
她也没说。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味道的来历。
浴室里的蒸汽还没散尽,空气是
湿温热的,带着她刚刚洗完澡留下的体温余热。
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他从镜中隐约看到自己的脸——
廓模糊,表
看不清。
挺好的。
看不清就不用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
。
他抬手在镜面上擦了一下,水珠顺着手指的轨迹聚成一
细流往下淌。
露出的那一条镜面里映出他身后的瓷砖。
毛巾架上搭着她刚用过的浴巾,浅
色,还是湿的,叠了两折挂在那里。
浴巾的边缘卷起来,露出一道
色的湿痕。
她擦过身体的地方。
他站在洗脸台前,那个白色磨砂瓶的沐浴露就在他手边,瓶底有一圈水渍在台面上印出一个圆环。
他没有擦。
他打开镜子后面的柜子翻了一下。
她平时常用的几样东西都在原位。
护手霜,洗面
,棉签盒。
以前的柑橘沐浴露瓶被塞到最里面,瓶身还剩一小截没用完。
换下来的,被新的取代了。
他不知道那瓶铂尔曼带回来的沐浴露是她主动换的,还是她不小心带回来了觉得不用
费。
哪个答案都不重要。
结果是一样的——他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看到那瓶白色磨砂瓶站在台面上。
晚上。
蛋打进油锅。
刺啦。
他坐在餐桌前,她在厨房里。
油锅的响声是固定的,每天早上七点半,每天晚上六点半,两边都是同一
锅。
她系着围裙,蝴蝶结和昨天一样,左边的耳朵比右边长。
光线从她
顶的吊灯照下来,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投下一片柔和的
影。
围裙的棉布带子在腰间系紧勒出一道横纹,围裙下的衣料被带子压进皮肤里,在她弯腰盛汤的时候腰侧的布料绷出一个浅浅的褶皱。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
比平时低了一点。
锁骨露出更多,锁骨窝的
影在灯光下更
了一些。
“鱼咸不咸?”
“不咸。”
例行问答。同样的问法,同样的回答。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每一天都会重复。
她给他夹菜。
筷子从菜碗里夹起两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自己夹青菜。
二十年了,筷子走的是同一条轨迹。
排骨永远先给他。
他低
扒饭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
手腕很细,腕骨突出。
手背皮肤薄,青色血管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指节泛白。
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他记不起她什么时候摘掉的。
以前那枚戒指一直在,银色的,款式简单。
现在那里只有一道比周围皮肤浅一点的环形痕迹。
戴了很久留下来的。
不戴了也很久了。
印记正在消退。
他想起有一天傍晚放学回来,看到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
水龙
开着,她正在洗手,肥皂沫盖住了手指。
他站在门
,看到那枚戒指孤零零地躺在白色陶瓷台面上,内圈沾了一点水。
他移开视线走进自己房间。
后来那枚戒指就不见了。
他没问去哪了。
她也没提过。
他有时候会想象她摘戒指的那个动作——用拇指顶住戒圈往外推,皮肤被拉扯了一下,关节处留下一道白印又很快恢复血色。
她把戒指放在台面上,然后继续洗手。
水声盖过了一切。
那道白印在她的无名指上停留了多久。
他注意到她摘了戒指的那几天,她出门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些。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但那段时间她回来的时间开始不准了。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注意到。
她在喝汤,碗沿抵住下唇,眼睛看着餐桌中间的那碟菜,视线没有聚焦。ht\tp://www?ltxsdz?com.com
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
他想到一件事。
她没有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