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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沈砚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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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照片的时候,是从多少张里选出这一张的。

三年前那个下午,他在练功房拍了多少张。

十张?

二十张?

每一张的快门按下的间隔里,她在做什么——换了一个拉伸的姿势?

手从脚尖移到脚踝?

侧过来问了一句“这张可以吗”?

停下来擦汗,用毛巾的一角按压额和颈侧?

问沈砚“拍得怎么样”,沈砚把相机从眼前移开,说了一句“再保持一下”或者“不用管我”?

这些问题他不会问沈砚。

沈砚也不会说。

但答案都在这个优盘里。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他刚才翻照片的时候刻意没有去数练功房那个文件夹里有多少张。

他只看了原图和杂志版的对比。

他不敢往下翻。

因为他知道再往下翻可能会看到其他角度、其他光线、其他距离——同一个,同一天下午,在沈砚的镜里变成了二十个、三十个不同的版本。

正面弯腰——她的脸在画面中心,光线从上往下打,在鼻梁两侧投下影。

侧面拉伸——身体侧转四十五度,脊柱从侧面看是一条平滑的s形曲线。

特写——只有肩胛骨和后颈,发根处有细小的绒毛,被逆光照成一层光圈。更多

这些版本他都还没看到。

而他只拿到了其中一个——最安全的,看不清脸的。

那另外的版本被沈砚留在了自己的硬盘里,留在了一个他永远不会给别看的文件夹里。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床垫弹簧在离开的瞬间弹了一下。

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沈砚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车上那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车窗玻璃反光遮住了一半。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天际线,她的倒影叠在那些高楼和树木上。

那是去年夏天。

铂尔曼门那张——她在台阶上和一个穿西装的说话,身体侧对着镜,裙摆在风里微微抬起。

台阶是白色大理石的,她的黑色中跟鞋踩在第三级台阶的边缘。

那是两年前。

那么练功房那张呢?

光线从整面窗户涌,地板是新铺的浅色木地板,角落里还没有堆放那些海绵垫。

那是三年前。

沈砚三年前就已经站在练功房里了。

那张优盘里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之前没有注意文件夹的创建期——刚才只顾着一张一张看照片本身。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那些文件夹本身就构成了一条时间轴。

第一个文件夹:三年前的秋天。

练功房系列的二十七张。

第二个文件夹:三年前的冬天。

车站的三张。

第三个文件夹:两年前的春天。

铂尔曼门的五张。

第四个文件夹:两年前的夏天。

菜市场的十二张。

第五个文件夹:去年的某个期。

阳台晾衣服的两张。

第六个文件夹:门岗的三张。

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个文件夹代表一个时期。

每个时期的她都不一样——发型变了(低马尾→披肩→更短),衣服变了(训练服→常衬衫→职业套装),走路的姿势变了一点(步幅缩短了半只脚的长度),脸上多了一些无法被裁剪掉的东西(眼角多了一小条细纹,在照片里不太明显,但在原图的放大视图里能看出来)。

而沈砚一直站在固定的距离外,用一种不变的视角看她——侧前方,三到五米,光线从被摄者的侧面或背面照过来,她的脸永远被光或影子遮住一半。

三年。

距离始终不变——三米,五米,十米。

但她的样子在变。

沈砚把这些变化都拍下来了。

一千多个夜的默默注视。

每一次按快门都是在说:“我又看见你了。”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被延长到永恒的瞬间。

三年的注视。

三年的镜注视。

两者的边界在某个时刻消失了——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拍她,而是在用镜看她。

反过来说也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被照相”,而是在“被沈砚看”。

在那个练功房里,在那个公车站,在那家铂尔曼门的台阶上,她弯腰、整理发、和陌生说话的动作里,有没有那么一刻——即使只有一瞬——她是在“让沈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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