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随便。
她说那我存我自己的名字。
他说行。
她打上去两个字。
按了保存。
手机的通讯录里她名字的排列位置。
在他的联系
列表的中间。
他一直没有改过。
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
和她的密码一样。
零七二一。
不会忘。
但不是能打出去的东西。
不是能在凌晨五点拨出去的东西。
不是能在听了一个陌生
说晚安之后的凌晨打出去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在枕
边。坐起来。从铺位侧过身看窗外。
梧桐的枝条在晨光里不是一根一根分明的。
是细密
错的,在灰色天空的背景下呈剪影。
枝条上沾着水汽凝结的细小水珠。
不是雨。
是春天早晨的露水。
有一只鸟落在其中一根枝条上,站了一会儿,飞走了。
枝条弹了一下。
水珠掉了两颗,在空中闪了一下,消失了。
然后他注意到那片新叶。
在枝条末端,很小。
卷着的。
还没有完全展开。
最外面的那一层是浅红色的。
里面的部分是最浅的那种绿,几乎带一点黄。
初生的叶子都是这种颜色。
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绿。
是它自己从芽苞里撑出来的时候带着的颜色。
昨天没有。
昨天他看过这扇窗户。
昨天没看到。
今天有了。
他把脚从床沿放下来,悬着。看那片叶子。脚底离地板不到一尺。
走廊里开始有动静了。
有
洗漱。
关门声。
咳嗽声。
水房的水龙
被开到最大,水声从走廊尽
传过来。
有
哼了两句歌。
停了。
又哼了一句。
一天要开始了。
林屿站起来。把平板放回枕
底下。屏幕是黑的。背面是凉的。电量百分之十二。
他知道她今天有课。
周三。
艺术中心。
韩老师的课。
她代。
发会扎起来。
训练服。
驼色的。
站在镜子前面带学生压腿。
家长打电话来问上课时间,她说周三下午。
声音平。
和在铂尔曼大堂里的笑声不是同一个喉咙。
同一个。
但声音不一样。
他知道。
他听过每一种。
那个说“咸不咸”的声音。
那个说“那挂了”的声音。
那个说“建明”的声音。
那个说“晚安”的声音。
不是给他的。
从来不是。
窗外的梧桐叶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新叶还在。
没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