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
听见，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说话：“
娘肚子里——可能有你的种了。月事迟了快半月，今天早上闻到厨房炸鱼的油腥味，吐了一次。娘这辈子吃了无数枪子、挨过无数拳
，可从来没有因为闻见什么东西想吐过。只有这次——只有你这个种，让娘吐得像条狗。”
林安把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缎面旗袍，他感觉不到任何隆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掌心有点发麻——好像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隔着她的皮肤、他的皮肤、两层皮
和一层子宫壁，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用力将整个手掌都压进她的小腹上，低对着她肚子说了句：“听见了——你娘说你让她吐得像条狗。以后出来了先给你娘捶腿，再给你娘剥
蛋。不准欺负她。”
于秀凝又哭又笑地锤了他肩膀一下，把他拉到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然后她收起泪容重新戴上那副
明从容的面具，开始和他谈正事。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物资调拨计划书放在桌上——一份是陈明名义下继续倒卖军需物资的路线，另一份是
投资一家即将开张的正规面
厂。
“陈明那份——以后让许忠义管。面厂这份——娘替他提前分家，只写他一个的名字。等孩子生下来面厂也差不多能开工了，到时候孩子姓林，户
上在面厂工宿舍，和陈明没有半点关系。”
林安低看着那两份计划书，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钢笔在面厂计划书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用了十足的力气——“林安”。
于秀凝把他签了字的那份计划书叠好放进包里，站起来理了理旗袍领的珍珠胸针，恢复了那副长官太太的从容。
她告诉他今晚去机要室接他下班，她让老刘把主卧室窗帘换成厚的。
林安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把表盘上那根旧秒针拔下来连着另一枚备用表芯一起放进她手心里。
“这是原配的表芯，拆了以后表盘会停走。娘收好——等将来孩子长大了，问他娘要回这只表，说这是他爹留给他的第一份工钱。”
于秀凝攥紧那枚旧秒针，低看着掌心里那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细丝。
她的眼泪再次涌上来，却咬着嘴唇让自己没有掉下去。
她把他从茶馆后门送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北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才转身往回走。
下楼时许忠义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眼眶发红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条手帕。
是林安留下来的那一条。
于秀凝接过手帕按在眼角，坐进车里，声音又变成了那个滴水不漏的“影子处长”：“去面厂。今天下午就把地契签了。将来不管谁倒台，这个面厂都不姓陈。”
与此同时，陈公馆西厢房里，白絮正在灯下批改林安的描红作业。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棉旗袍，齐耳短发用一枚黑色发夹别在耳后，裹在白棉袜里的纤细脚踝在桌下轻轻
叠。
脸上的表
比两个月前多了一层温柔的坚定——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巷子里被兵痞吓得发抖的
学生了。
她批完最后一张描红纸，合上本子，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软布包。
打开，里面是那双崭新的白色蕾丝长筒丝袜。
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丝袜上，白丝的尼龙纤维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珠光，蕾丝花边是手工绣的，每一朵小花的针脚都致得像蝴蝶翅膀上的纹路。
她把丝袜举到月光下，想起上次把这双丝袜放在林安手里时他说的话——“以后你在这栋楼里看到于秀凝穿丝袜，你不用觉得自己矮，不用觉得只有太太才配那样的东西。白老师这里，也有一双。”
她等了一个多月，从元宵等到现在，从冬天等到春天。
于秀凝怀孕的消息她隐隐猜到了——那天在厨房门看见于秀凝闻到鱼腥味呕了一下，同为的她心里就有了数。
可她不在乎，她不是于秀凝，她没有那种敢把丝袜放在少年手心里让他用嘴唇推上大腿的从容。
可她想让他看——想让他知道她也可以穿蕾丝，也可以在他的注视下把两条腿伸进半透明的白纱里。
她低下，把脸埋进那双冰凉的丝袜里，小声说了句：“开学了……白老师已经把下学期的课本都备好了。再不来拿这双袜子，它就凉了。”
窗外，梧桐街上的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新发的
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