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扬是他派出的猎手杀死了魔王,但猎手也死在了战场上——这样他既能继承屠龙的声望,又不用面对一个不再听话的棋子。对他来说,那个棋子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你为自己设想的结局是死在白桦林里。”
“可以这么说。可是现在我还活着。”
她的声音里有困惑。不是抱怨,不是庆幸,只是纯粹的困惑,像做完了一整夜的观察笔记却发现云层遮蔽了所有星星,之前的计算全部作废。
“……乔万娜怎么办。”
瑞奇托芬问。
“我会去找她。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计划只到杀死魔王为止,后面的路是一片空白。现在我站在这片空白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篝火烧塌了一根木柴,火星溅起来,在两
之间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就慢慢想。我也站过一片空白里。”
瑞奇托芬的声音很平静,“刚从石棺里醒来的那天,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站在荒原上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连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判断不了。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无限期的缓刑——在战争结束之后,在集中营之后,在研究所之后,所有我之前经历过的空间和时间都碎成了齑
,和那片白桦林一样。小乐把我从废墟里捡回来,对我说了一句‘你别害怕’。然后我就慢慢、慢慢地觉得,这片空白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空白意味着我可以往里面填任何东西。”
德克萨斯看着他的脸。
篝火的红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一个微缩的、正在燃烧的遥远恒星。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从石棺里被意外唤醒的旧
类,可能是她遇见过的最了解\''''赴死\''''这件事的
。
“……你的那片空白里,现在填了什么。”
德克萨斯问。瑞奇托芬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在他主页说出\''''你和她\''''这三个字之后,篝火旁边的两个
陷
了长久的沉默。
在德克萨斯无法窥见的角度,蕾缪乐背对着篝火,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把所有哽咽都吞进了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拍子里——四分之三拍,一首叙事诗的副歌。
但瑞奇托芬知道,她和她不一样。
他不敢告诉她,也不敢坦白她。
次
黄昏,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瓦莱鲁那的柠檬林在夕阳下铺展开来,红瓦白墙的房屋沿着山坡错落排列,教堂钟楼的尖顶上镀着一层金色的光。
远处河面上有一艘货运小艇正在缓缓靠岸,和几个月前的每一个黄昏没有任何不同。
蕾缪乐站在山脊上,
吸一
气,然后对着柠檬林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我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山谷里回
了好几圈才散尽。
很快教堂钟声敲响,镇民们从柠檬树林里探出
来,然后有跑得最快的孩子冲上石板路,一路喊\''''医生回来了、两个姐姐也回来了\''''。
德克萨斯站在她身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是笑了。
瑞奇托芬走在最后。他看了眼山坡上那片熟悉的柠檬林,又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个背影,然后把行囊的带子紧了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教堂门
,神父抱着圣经在台阶上。那只羊从他身后探出
,羊嘴里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柠檬叶,看到瑞奇托芬之后\''''咩\''''了一声。
“……我们回来了。”
瑞奇托芬对神父说。
神父看着他,看着被源石尘和汗水泡得褪色的外套,看着他脸上那道淡疤周围新添的几处细小的灼痕,然后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圣主保佑你们。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神父的声音有点发抖。
瑞奇托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是,都回来了。
可往
的光景,真的能再次重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