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一声,把碗底重新冲了一遍,她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又有一次我在拖地,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角落没拖
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沙发腿旁边确实有一小块灰。
我赶紧回去又拖了一遍,她没再说什么,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些互动都很短,只有几个字的对话。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以前的训斥味道,但也谈不上热络。
我说的多一些,她听得多一些,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善于主动找话题的
。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好像是一个转折点,是我和她关系慢慢回到正常轨道的一天。
那天是七月中的一个傍晚。
我下班回来,推开厨房门准备热饭,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绿豆汤,已经凉凉了。
我端着那碗绿豆汤,站在厨房里,低
看了很久。
汤里面加了冰糖,甜丝丝的。
我一
一
地喝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在对面坐着,我埋
扒饭。
大概是绿豆汤给了我一点勇气,我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妈,那绿豆汤挺好喝的。”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为她不会理我,或者只“嗯”一声就过去。
但她没有。
她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
,然后用一种我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带着一点家常味道的语气说:“嗯,熬了一大锅,想喝自己盛。”
就这一句话,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发现饭桌上我会试着主动找一些话来说——“妈,今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逗的客
”或者“妈,今天隔壁桌的菜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我偷学了两手”。
她听着,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说一句“是挺有意思”,偶尔也笑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不接话的时候,我就继续说,像是在填补我们之间缺失的所有对话。
她也不嫌我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夹着菜,偶尔抬
看我一眼,目光平和。
但我知道,有些界限她还没有跨过。
每天吃完晚饭,我收拾完碗筷,她就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把门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还是习惯
地锁门。
那扇关上的门,仍然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提醒着我她的戒心还在。
她仍然不愿意和我有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我知道,我需要主动打
这道界限。太急不行,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大概是在那碗绿豆汤之后的第四天,我下班回家吃完晚饭,正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楼下邻居说话的声音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六点半了天还亮着,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
我知道她每天晚饭后都会出去走一走,这是她养成的习惯。
我洗完碗,擦
手,从厨房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鞋,披着一件薄外套,正站在门
,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似乎正要推门出去。
“妈,”我开
了,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平稳一些,“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我在原地站着,等着她的反应。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回
看我。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沉默了几秒钟。
我注意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几秒钟,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她没有回
。但她开
了。
“行吧。”她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
应下的一件事。
但我知道她不轻松。
她停顿的那几秒钟,就是她在犹豫的证据。
她最后还是说“行吧”,说明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终于落了一半。
我连忙说好,然后回房间换了一双运动鞋。
她在门
等着,等我换好鞋出来,她才推开门,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很安静。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全黑。
西边的天空残留着一片
橘色的晚霞,像是用画笔在天边抹了一条宽宽的色带。
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