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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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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雪压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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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临近的时候,医院里的病少了很多。

能出院的都出院回家过年了,只有最严重的那一批还留在病房里。

林默的白细胞升上来一些,赵主任说血象有好转,但片子上的影大小没有明显变化。

“化疗的效果因而异,再观察两个疗程。”赵主任这样说。

沈晚晚借着给林默喂饭的工夫把这些话编成“挺好的”,“有效果”,“继续坚持”讲给他听。

林默扒着饭菜听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他不拆穿,她已经分不清他是信了还是装作信了。

有一次夜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电视里放着过年的倒计时晚会,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林默忽然说了一句:“把你累坏了吧。”

沈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吃完这苹果,我就不累。”

窗外的槐树上又落了一只麻雀,灰色的,缩在枝丫间抵御寒风。树枝颤了一下,抖落一小撮雪。

年三十那天晚上,沈晚晚去外面打包了两份饺子,又买了一小瓶饮料。

病房里的另两张床空着,隔壁床的老大爷被儿子接回家过年了。

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他们咬饺子的细碎声响。

“阿默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晚晚。”

窗外远处传来稀疏的鞭炮声,然后是烟花——一簇一簇地在天边炸开。

林默靠在枕上,看着窗外被烟火染红的夜空。

他的廓在光影里明灭不定,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晚晚,你还记得小时候过年吗?”

“记得。”沈晚晚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那年你给了我一颗糖。”

“你就记着糖。”

“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你说,晚晚,以后过年我天天给你糖吃。”

“结果我给不起了。”林默笑了。

“谁说的。”沈晚晚从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一颗水果糖,一毛钱的那种,包装纸还是小时候的款式。

“你哪里买的?”

“医院门的小卖部。快吃。”

林默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说这是世界上最便宜的快乐,也是最治病的药。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上山打柴遇到的那只野兔,聊县城一中的那个漏雨的宿舍,聊他第一次去北京看她在校园里蹦蹦跳跳的样子。

林默的声音很轻很慢,断断续续的,咳嗽会打断他,喘气会打断他,可他一直在说。

他说,晚晚,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一个博士。

她说,还不是博士呢。

他说,会是的。我看不会错。

凌晨时分,林默终于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去了。沈晚晚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出门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很快接通了,声音慵懒而警惕。

“周总,新年好。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沈老师,大过年的——”

“我需要一笔钱。”

电话那沉默了一下。“多少?”

“十万。”

“十万?”周海成吹了一声哨。

沈晚晚没有理会,径直说完:“治疗方案要调整。有一种进药效果更好,但一个疗程要七万。十万够一个疗程加上其他的费用。”

“沈老师,你知道这种事都是有限度的——”

“你可以把我的预支期限延长。”沈晚晚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是生意,你知道我的价值。”

电话那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新年的焰火在远处不停地炸开,一声比一声响。

“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

挂了电话,沈晚晚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隔着一扇门的病房里,林默的呼吸声均匀而微弱。

她的目光投向走廊尽的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似的。

她想起了初中课本上的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她已经不确定了,春天到底还会不会来。

夜她从饭局出来,在会所门等出租车的时候,一个男从里面跟了出来。

三十出,西装革履,袖的金属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他笑着说:“沈晚晚?还真是你。你不记得我了?王浩,初中跟你一个学校的,比你们高两级。”他说的“你们”,指的是她和林默。

沈晚晚记得他——仗着家里有钱欺负的那个,林默跟他打过架。

她点了点,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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