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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切的开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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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背过身去,假装去灶台边看火,但我看见她抬起手臂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晚上。

姜晚躺在沙发上,枕着我的大腿,闭着眼睛让我给她揉太阳

我用拇指在她的眼眶和发际线之间缓缓打圈,力道尽量放轻,因为她的皮肤变得很薄、很敏感,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印。

她的发散开来铺在我的腿上,原本乌黑发亮的长发现在有些枯黄,发尾分叉得厉害。

苏棠隔两天就给她做一次发膜,椰子油和蜂蜜调的,抹在发梢上然后用热毛巾包起来,但营养终究跟不上流失的速度。

苏棠和苏棣跪在地毯上。

苏棠在左边,苏棣在右边。

两个抱着姜晚的一只脚,轻轻地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和脚踝。

姜晚的脚肿得穿不进原来的拖鞋,苏棣专门去超市买了一双大两码的棉拖,里面铺了一层绒,姜晚穿上去的时候脚背还是被鞋面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双脚在苏棠和苏棣的手里显得格外脆弱。

脚背上的皮肤被水肿撑得紧绷发亮,像吹得过满的气球,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底下青紫色的毛细血管网络。

脚踝骨已经完全消失在肿胀的软组织里,原本纤细的脚踝变成了一截肿胀的柱,手指按上去会出现一个白印,很久很久才会弹回来。

苏棣按摩的手法很笨拙。

她学东西向来靠的是模仿,但她从来没有模仿过如何帮按摩浮肿的脚。

她只是看着苏棠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手心搓热了以后再复上去,虎卡在脚弓的位置,拇指顺着脚底的筋膜往上推。

苏棠则要熟练得多,她的指法带着舞蹈生特有的准,每一处位都按得分毫不差,力道从轻到重再到轻,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苏棣揉着揉着,忽然停下来。

她的拇指僵在姜晚的脚背上,一动不动。

然后我听见一个很小很小的、极力压制却还是漏出来的抽泣声。

一滴温热的体滴在姜晚的脚背上,沿着皮肤表面的弧度缓缓滑下,滚进脚趾缝里,消失不见。

姜晚感觉到了。她动了动脚,把脚从苏棣手里轻轻抽出来,往回缩了缩。我没有睁开眼睛。

“别哭。”她说,声调一如既往的平稳,平稳得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漠的质感,“没什么好哭的。”

“可是你一定很疼。”苏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完整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喉咙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经过声带的时候被泪水泡得发胀变形,“你每天都不说疼,但我们都知道。你晚上睡不着,一躺下去就反酸,坐起来又腰疼,翻个身要花好几分钟。你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不疼。”姜晚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温度。

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把脚往苏棣的方向又伸了伸,脚趾轻轻蹭了一下苏棣的手背,那个动作像是安慰,又像是和解。

“我高兴。”

这三个字一出,苏棣的防线彻底溃败了。

她撑着身子爬过去,把脸地埋进姜晚的膝盖窝里,肩膀剧烈地一抖一抖,鼻子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她的哭声闷在姜晚纯棉睡裤的厚实布料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碎的汐。

姜晚的膝盖窝很温暖,那是她全身最温暖的地方,苏棣把脸埋在那里,像是把自己整个付给了这片温暖。

苏棠倒是没哭。

她跪在原地,两手依旧握着姜晚的那两只脚,一遍又一遍地揉着姜晚的脚踝,反反复复,像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

只是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只是安静地捧着姜晚的脚,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咬得下唇发白,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一滴眼泪都不让它掉下来。

因为我低看着姜晚。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脸显得格外小,下尖细,颧骨突出,太阳附近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隐泛着青色。

她的睫毛在急剧消瘦的脸颊上投下两道影,随着她浅而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嘴唇燥起皮,下唇正中裂开了一道小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但她的眉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浅——那道因为常年思而形成的浅浅的竖纹,此刻几乎完全舒展了,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印痕。

她看起来是真的在高兴。

这种高兴超出了言语的表达能力,超出了戏剧化的表

它沉淀在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每一寸因为水肿和消瘦而变形的皮肤之下。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扎实的、没有任何水分的高兴。

一种我在她十六岁的脸上没有见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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