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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切的开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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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抒,没有煽的表白,没有\"我关心您\"或者\"我觉得您很辛苦\"之类的铺垫。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了的、不需要加以任何解释的逻辑:你需要,我就会做。

这个逻辑的起点在哪里、终点在哪里,她不解释,因为她觉得不需要解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一瞬间,我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像是冰封了多年的土地,被一暖流悄悄地化开了一道缝隙。

姜晚没有再等我说话。

她从我的办公桌旁退开,拎起自己的书包,在和我错身而过的时候稍微让了让,但让得不多——刚好让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不是香水,是最普通的洗衣皂,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凉。

\"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她走到门的时候回说了一句,语气平和得像妻子叮嘱早起归家的丈夫,\"茶泡好了,趁热喝。\"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搪瓷杯子。

茉莉花茶的香气从七分满的茶杯里升起来,氤氲的水蒸气扑在脸上,带走了十月清晨的寒意。

杯子下面垫着她自己做的那块棉布小茶垫,杯底不偏不倚地压在茉莉花绣纹的正中央。

我喝了那杯茶。

喝完的时候发现杯子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用保鲜袋装着的白煮蛋,蛋壳被细心地剥掉了,上面撒了几粒盐,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用纤细整齐的小楷写了一个字:\"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雨水洇出的霉斑,脑子里一团

苏棠的莓味洗发水,苏棣走廊上的回一瞥,姜晚杯子下的那块棉布茶垫——三样东西像三颗不同温度的星星,同时在我心脏上方旋转碰撞。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她们一层一层地剥开,从臃肿的自自弃里露出底下的血

那些血是新鲜的,也是脆弱的,是久未示的,也是极度渴求温暖的。

我翻身把埋进枕里,对自己咒骂了一句。

\"畜生。\"

但那声咒骂没有力气。

它空地在房间的上方飘着,找不到可以落地的支点。

因为骂完的那一瞬间,我又在回味姜晚放茶杯时那个流畅的、熟练的、将杯柄转到右手角度的动作。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展示,但它偏偏就是所有的展示都在沉默里完成了——她把你的全部习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化为一个不需要声张的微小动作。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的,但当你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把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了。

这种感觉让我害怕。但害怕的同时,又有某种说不出的期待正在黑暗中缓缓膨胀。

(五)

苏棠和苏棣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我抽屉里的变化的,我不清楚。

但她们一定是察觉到了,因为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姐妹俩忽然出现在了姜晚负责的广播站。

广播站设在学校行政楼三楼最尽的一间小房间里,隔音海绵板,一张旧桌子,一台功放机,两个麦克风,一台磁带播放器。

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后的二十分钟,是校广播站的固定播出时间。

姜晚是站长兼主播,一个负责收集稿件、筛选、播音,偶尔也会读一些她自己写的散文。

那天傍晚我批完作业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行政楼的时候,忽然听见广播里传出的不是姜晚的声音,而是苏棣。

\"……今天的\''''美文欣赏\''''栏目就到这里,接下来是今天的点歌环节。今天的第一首歌,是广播站新加成员苏棠和苏棣送给七年级三班的陈老师的。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我站在楼梯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广播喇叭挂在走廊顶上,音质沙沙的,带着电流声,但苏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得像一颗颗滚进耳朵里的玉珠。

\"我们想点一首邓丽君的《在水一方》,送给陈老师。\"她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突然从主播式的中规中矩变得柔软,“蒹葭是芦苇,水是荇菜。蒹葭看起来高,风一吹就倒了。荇菜不高,但它根扎在水底下,拔不出来。我们希望陈老师做荇菜,不要做蒹葭。”

喇叭里响起了邓丽君温软甜腻的歌声,我在空的走廊里一个站着,手里的烟忘了点火。

我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希望\",不是\"我希望\"。

姐妹俩从一而终地用复数自称,好像她们天生就是一个整体,一个用来包围某的共同体。

音乐放完之后,广播里又响起了姜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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