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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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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时候她在办公桌上帮我整理教案,被同事撞见的时候红着耳根说“我是语文课代表,帮陈老师整理作业是分内的事”。

这个借她用了十年,从不换成别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借够好用,也许是因为她舍不得换。

苏棠在家养胎的子,反而成了我认识她七年来,看见她笑容最多的一段时光。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

每天早上她依然五点半醒来,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改良过的拉伸训练。

她在网上买了专门给孕使用的墙装把杆,让苏棣帮忙安装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苏棣安装的时候半跪在地上,举着水平仪左对右对,嘴里叼着三颗螺丝钉,含糊不清地问姐姐“这边歪不歪”。

苏棠站在两米外歪着看,歪了半天说“再往左边一点”,苏棣往左挪了两毫米,苏棠又说“不对不对往右”,苏棣又被右挪了两毫米。

这样来来回回了七八次,苏棣终于把螺丝钉从嘴里卸下来,瞪着苏棠说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苏棠抿着嘴笑,说我就是喜欢看你认真的样子。

把杆装好之后,每天早上苏棠就扶着那根把杆,在晨光里做小幅度的擦地、蹲起和身体拉伸。

她的肚子从四个月到五个月到六个月,把杆的高度没变,但她扶着把杆的角度一直在变——从最开始的正手扶变成了侧手扶,最后变成了背靠着把杆,用把杆撑着腰。

动作也越来越小,从芭蕾的蹲起变成了最简单的踮脚尖、落脚跟、再踮起。

苏棣有时候也陪她一起练。

姐妹俩并排站在把杆前,苏棣做标准的舞蹈动作,苏棠在旁边改成孕期版本。

两个一前一后的动作幅度截然不同——苏棣腿抬过顶的时候苏棠只能踮一下脚尖——但她们的呼吸节奏总能在几秒之内变得同步。

这是她们从五岁起就养成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吐息就能校准彼此的频率。

有一天早晨我起得早,端着咖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她们整整二十分钟。

苏棠在把杆前踮脚,苏棣在后面扶着她的腰。

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两个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木地板上,分不清哪一段影子属于谁。

苏棠踮到第十次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一只手从把杆上移开放在自己肚皮上,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不是疼,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混合了惊喜和困惑的怔忪。

“动了。”她说。

苏棣立刻从她身后转过来,蹲下去把耳朵贴在苏棠的肚子上。

她的耳朵压得很实,压得那片皮肤微微泛白。

她听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猛地抬起,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动了!她在踢你!”

“什么踢,”苏棠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是摸,“才四个月,就是吐了个泡泡。”

“吐泡泡也是踢!”苏棣坚持己见,重新把耳朵贴回去,两只手一左一右扶着苏棠的腰,“宝宝你再踢一下,让棣妈听清楚。一下就好,棣妈想死你了。”

我把咖啡杯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她们身后。苏棣一坐在地板上,仰着脸冲我喊:“叔叔你快来看!你闺在我姐肚子里蹦迪!”

我在苏棠面前蹲下来,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孕装,我能感受到她隆起的弧度是温热的、紧实的,像是新长出来的某种果实正在缓慢而笃定地膨胀。

然后我掌心下方的皮肤轻轻弹了一下——不是踢,确实更像是一个极小的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在表面轻轻炸开。

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想起那个雪夜。

苏棣用舌舔掉我眼角的泪水,苏棠窝在我臂弯里说“以后我们每天都来”。

那时候她的声音软得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现在我掌心底下,是我和她的儿,用一个比棉花糖更柔软的方式,跟我说了第一声“嗨”。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叔叔你眼睛红了。”苏棣蹲在旁边仰着脸看我,语气里带着五分陈述事实和五分幸灾乐祸。

“没有。”

“有。左眼角。现在右眼角也红了。”苏棣确地报出坐标,然后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眼角,把那一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泪水接在她自己的指尖上。

她低看了看指尖上那一点湿痕,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在瑜伽垫上擦了擦,用一种极少见的、安静的声音说:“这没什么丢的。小年在晚姐肚子里吐泡泡的时候我也哭了。”

“你什么时候哭的,我没看到。”苏棠低看她。

“当时我脸埋在晚姐膝盖窝里,你们当然没看到。”苏棣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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