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会觉得后悔,会觉得对不起我。然后呢?”
方远没接话,他是想让我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然后她会感恩戴德地回到我身边,做一个完美的、贤惠的、再也不犯错的妻子。她会比以前更温柔,比以前更体贴,比以前更努力地讨好我。她会用余生来弥补她的过错——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这样。而所有
,她的父母,我的朋友,她的亲戚,所有的
,都会觉得她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
。她经历了一次‘被骗’,她也是‘受害者’,她值得被原谅。”
方远把杯中的酒一
饮尽,他咽下去之后看着空杯子的底部,很久没有抬
。
“方远,”每个字一一从牙齿间磨出来,磨得棱角分明,“我不要她醒来。我要她继续沉沦。我要她在那个泥潭里越陷越
,陷到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我要她每天骗我,每天骗自己,每天都以为她还能瞒住所有
。我要她觉得陈屿是她的真
,为这个男
付出一切,从他那里受尽委屈,然后像一条被打断腿的狗一样爬回来,发现真
她的
也只不过把她当成其中一个。”
方远猛地抬起了
。
他的眼眶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嘴唇在发抖。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玻璃和木
撞击发出一声闷响,在那个声音的余震里,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你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在跟我讨论怎么毁掉一个
——不是毁掉她的
生,是毁掉她的灵魂。你要的不是她净身出户,不是她身败名裂。你要的是她自己毁掉自己,你要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烂掉。你管这叫什么?沉沦?”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到婴儿房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哼唧。
他立刻压低了音量,但压下去的是音量,不是语气,“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你现在
的这些事,跟陈屿有什么区别?他也是用谎言把一个
绑在自己身边,你也是。只不过他图的是她的身体。你呢?你图什么?你图看到她的痛苦。”
方远站了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
顶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个黑色的、扭曲的巨
。
他看着我,居高临下的,不是因为他站着我坐着,是因为他忽然站在了一个比我更高的地方。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蹲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不是她每天在骗你。是你每天都在等那个骗。你的
子是靠她的谎言撑起来的。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骗了,不找了,不去了,你怎么办?你的摄像
还拍什么?你的
记还写什么?你每天醒来还为什么起床?”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习惯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方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
在跟自己说话,“你习惯了这种痛苦。就像有
习惯了吃辣,没有辣就吃不下饭。你不是不痛了,你是上瘾了。痛变成了一种让你觉得活着的东西。你甚至开始享受它——享受那种‘我是受害者’的感觉,享受那种‘我在道德高地上’的感觉,享受那种‘我在下一盘大棋’的感觉。你在给自己编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复仇,但你心里清楚,你就是离不开。”
方远的眼睛红了,像兔子一样。
“你知道我前妻走的时候,我怎么活过来的吗?”
我没有回答。
“我搬了一个城市。我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扔了。她的照片、她的衣服、我们一起买的杯子、她送我的围巾。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删了,删了之后又打了一遍语音确认那边不是她才放心。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她在我的生活里存在的痕迹清除得
净净。不是因为有骨气,是因为我知道——只要留一样东西在她那里,我就会想她。”
方远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裂开了。
他停了停,清了清嗓子。
那种咳嗽不是感冒的咳嗽,是一个
在清空堵在喉咙里的、不让眼泪流出来的障碍物。
“你呢?你留着她在你身边,每天看着她,每天记录她,每天用那些画面和文字一遍一遍地刺激自己。你不让她走,不是因为你
她,是因为你恨她。而恨,比
更让
上瘾。”
客厅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上残留的雨水一滴滴砸在空调外机上,滴答,滴答,像一个慢速节拍器。
方远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推开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一点点桂花残存的甜。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点了根烟。
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灭,像一个走远了的
用手电筒最后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