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完那根烟,走进来,把烟
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那是她怀孕后专门买的烟灰缸,之前我们家没有这种东西。
“所以我的计划,你拒绝了?”
“拒绝了。”
“不是因为你觉得卑鄙?”
“不是。”
“因为你不想让她醒。”
“对。”
方远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杯子里。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子里的
体在灯下微微晃动。
“那你还打算让她沉沦多久?”他问。
“沉沦到所有
都能看到。”
“所有
都能看到什么?”
“看到她是什么
。”
方远把那杯酒放下了,一滴没喝。
他拿起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门
换鞋,弯着腰系鞋带,跟上次一样的姿势,跟上次一样的停顿。
他直起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双被烟熏红的眼睛。
“老李。”
“嗯。”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当初我站在天台上想往下跳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他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先是很响的、带着回音的咚、咚、咚,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被整栋楼的寂静吞没,不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剩半碟花生米,两根火腿肠的红色塑料皮,两只白酒杯,一只玻璃烟灰缸里躺着一个摁灭的烟
。
雨真的停了。齐州的秋天总是在一场大雨之后忽然
下去一个刻度。明天出门的时候,应该要穿外套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app。
画面里,走廊暗着,主卧的门关着,婴儿床里孩子睡得很沉。她把被子蹬开了,一只小脚露在外面,脚趾
蜷着,像几颗还没长开的花生米。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没有醒。
方远说得对。
我恨她,我恨得比
更上瘾。
我恨她恨到要用她的痛苦来喂养自己。
我恨她恨到要看着她烂掉才觉得公平。
我恨她恨到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
。
但方远有一件事说错了。
我不是离不开她。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我离不开的,是恨她这件事本身。
因为如果没有了这个恨,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
夜,我做的那些事,我写的那些字,我看的那些画面——所有这一切的基石都会崩塌。
我会发现自己用了这么多时间、
力、泪水加起来只得到一个结果——为了一个不值得的
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不值得的
。
那我不是比她更可悲?
所以我要她继续。
继续骗我。
继续去找陈屿。
继续在那个泥潭里沉沦。
她每沉下去一寸,我就多一个理由恨她。
我多一个理由恨她,我就多一个理由继续站在这里。
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她,审判她,用我的“原谅”和“包容”把她压得更
。
这就是我的计划。
不是方远的计划。
方远的计划是一颗子弹,一枪毙命,
脆利落。
我的计划是一根绳子,慢慢地勒,慢慢地收,让她在窒息中挣扎,在挣扎中消耗,在消耗中变成一具还有呼吸的行尸走
。
哪一个更残忍?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选择了我的。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毯子是她给我盖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边角掖在沙发垫下面,怕我翻身的时候掉下去。
茶几上那半碟花生米和两根火腿肠皮不见了,烟灰缸被收走了,两只酒杯洗
净了,倒扣在厨房的沥水架上。
茶几中间多了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她起过了。在凌晨的某个时刻,她起来给孩子喂
,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我,给我盖了毯子,收了茶几,倒了一杯温水。
也许她还做了别的。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也许她翻了我的手机,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和两个酒杯,知道方远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