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三分钟。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
,一上车就聊。「这么晚了姐去城东啊?那边这个
点没什么店开着了吧。」
「接
。」
「哦哦,接
。老公喝多了?」
「嗯。」
「嗐,男
嘛,都这样。我老婆也老骂我,说我一喝酒就没样子。不过我最
多喝个半斤白的,不至于要
来接。你老公喝的什么?」
「不知道。」
司机大概听出她不想聊了,后面就没再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
退,橘黄色的光在车内一闪一闪的,像走马灯。
到了城东十字路
。沈若兰让司机在路
停了,自己往南走了两百米。
烧烤摊很好找。路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四五张折叠桌摆在棚子下面,烤
架上的炭火还没灭,空气里弥漫着烤
和辣椒的烟气。大部分桌子已经空了,只
有最里面那张桌上趴着一个
。
陈建国。
他整个上半身伏在桌面上,脸侧过来压在自己的手臂上,嘴半张着,
水把
桌面上的一张纸巾洇湿了一大块。灰色的polo衫前襟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
油渍和酒渍,
一块浅一块的,像一幅抽象画。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
瓶,几串没吃完的烤串歪在盘子里,还有一碟花生米翻倒了,花生米撒了半张桌
子。
烧烤摊老板从后厨探出
来。四十来岁,圆脸,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
「嫂子来了?就是他。」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沈若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陈建国的脸。眼
睛闭着,脸色通红,鼻翼两侧渗着油汗。酒气很冲,混着烟味和体汗的味道,隔
着半米都能闻到。
「没事没事。他就是喝多了嘛,
不坏,就是酒品差了点。」老板用毛巾擦
着手走过来。「刚才那几个小伙子也没跟他计较,走的时候还说''''大叔你少喝点
''''。他其实也没真想打架,就是借着酒劲儿嚷嚷了几句。」
「他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就翻来覆去地说什么''''你们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我以前也是做生意的''''之类的。喝多了的
嘛,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
。」
沈若兰蹲下来,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建国。建国,起来了。」
没反应。
她加重了力度。「陈建国,醒醒。我来接你了。」
陈建国哼了一声。\www.ltx_sdz.xyz眼皮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了一条缝。瞳孔失焦,
转了几圈,才勉强对上了沈若兰的脸。
「若兰……」
「能站起来吗?」
「我……没喝多……」
「行,你没喝多。起来吧,回家了。」
「我真没喝多……」他的手臂撑了一下桌面,身体晃了两晃,没能站起来。
手肘碰倒了一个空瓶子,瓶子滚到桌边掉下去,在地上转了两圈。
沈若兰把他的左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右手环过他的腰,用力往上撑。一百
六十斤的重量压下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脚底在地面上滑了半寸,然后才稳住
。
「慢点,扶着我。」
「我没用……」陈建国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含糊的嘟囔变成了带着鼻音的、
半是自语半是倾诉的腔调。「若兰,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别说了,先走路。」
「我连个酒都喝不好……那几个小孩……他们笑话我……」
「没
笑话你。抬脚,门槛。」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以前也是能赚钱的……」
「我知道。看路。」
老板跟在后面,帮着把陈建国另一边的手臂也搭稳了。三个
挪到了路边。
沈若兰掏出手机叫车。陈建国靠在路灯柱子上,
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
在嘟囔。
「嫂子,他这个酒钱……」老板搓了搓手。
「多少?」
「八瓶啤酒加两串羊
串一盘花生米,一共九十二。」
沈若兰打开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九十二块。今天给出去的一百五加上这
九十二,这个周末光是陈建国一个
就花掉了两百四十二块。够思雨买那套辅导
书了。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