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的记忆。
记忆像坏掉的水龙
，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
是2009年5月的一个周二下午，明治大学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位区。
我本该在准备下周的统计学考试，但课本上的公式像某种神秘咒语，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脑子。
于是我决定放纵自己，从书架随便抽了本小说，准备用虚构的故事杀死这个下午。
我选的是夏目漱石的《三四郎》。
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那本书的装帧很朴素，
蓝色的布面，烫金的书名已经有些斑驳。
拿着书转身时，我看见了美羽。
她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低看着一本
装版的《漱石全集》，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睫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书中的文字，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那是她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她翻了十七页书，喝了三
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绿茶，抬看了三次窗外——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教学楼灰色的墙壁和一棵营养不良的樱花树。
但她的眼神很认真，仿佛在观察某种重要的自然现象。
第二十一分钟，我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近到显得刻意，也不会远到无法搭话。
我摊开《三四郎》，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余光能看见她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个小小的月亮。
第三十分钟，她合上书，轻轻叹了气。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落地，但我听见了。
“很难懂吗？”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期中
涩。
她转过，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会露出被冒犯的表
，或者直接收拾东西离开——毕竟这是个陌生男
唐突的搭讪。
但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微微笑了。
“有点。”她说，“漱石的文字总是这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全集：“你在看哪篇？”
“《心》。”她将书翻到封面让我看，“老师的遗书那部分。每次读到这里，都会觉得……啊，真是复杂的生物。”
“因为无法坦诚？”我问。
“因为太坦诚了，反而无法被理解。”她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老师向k坦白自己对小姐的感，本意或许是寻求谅解，结果却成了压垮k的最后一根稻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不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不说的话，那份感就会一直折磨他。”我说，“就像《三四郎》里写的那样——‘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坦诚’。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眼睛亮了一下：“你也喜欢漱石？”
“喜欢他描写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恋
。”这句话脱而出后，我立刻后悔了——太暧昧，太直接，太像拙劣的搭讪台词。
但美羽没有露出厌恶的表。相反，她脸上的笑意加了。
“小心翼翼的恋。”她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新奇的味道，“这个说法真好。现在的恋都太急躁了，line上聊三天就告白，
往一个月就上床，分手后连对方喜欢什么颜色都记不住。”
“所以你向往慢一点的恋？”
“我向往……”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能留下痕迹的恋。不是
体上的痕迹，是这里——”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
。
“——和这里。”手指移到胸。
阳光在这一刻移动了角度，恰好照亮她的整张脸。我清楚地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鼻梁上淡淡的雀斑，还有嘴唇天然的、健康的
色。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
我们换了联系方式。
不是line——那时候line还没诞生——是邮箱地址和电话号码。
美羽用圆珠笔在我统计学课本的扉页写下她的号码，字迹工整清秀：“小早川美羽，090-xxxx-xxxx。周三下午通常有空。”
那个周三，我给她发了第一条短信：“我是昨天图书馆的佐藤。如果你不忙的话，这周末学校附近有漱石作品改编的电影上映。”
她三小时后回复：“好啊。不过我要先声明，我对电影改编很挑剔哦。”
我们约在周六下午两点，高田马场站前见面。
那天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紧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