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不一样！”公输师傅拍了一下桌子，“工造司的火才是正统的火！铸兵刃、造星槎、锻机巧——哪一样不是为仙舟巡猎星海出力？丹鼎司算什么？可别忘了！当年药王秘传那帮
就是从丹鼎司……”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公输渊龙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现在的丹鼎司跟药王秘传没关系，他们就是正经给看病的！”
“谁要他们看？仙舟活几千年几万年，哪里用得着他们？”
“我喜欢！”
这三个字说出
的时候，公输渊龙自己都有些意外。
它像一枚早就埋在喉咙
处的种子，到了该发芽的时候就自己顶
了土。
他是意外于自己竟然敢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母亲把枣糕放回碟子里，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你再说一遍？”
“我说——”公输渊龙把筷子放下，挺直了腰板，“我喜欢丹鼎司！半年后的分科大考，我想进丹鼎司修习。”
“胡闹！”父亲这回是真把茶碗摔在在桌上了，茶汤在红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色的印子，“丹鼎司？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
“那是仙舟六御之一！”公输渊龙接得飞快，“丹鼎司掌百
、治疾疫、研丹方、辨药
。虽说不比工造司能造星槎铸兵刃，但仙舟也不是铁打的，总有需要看病抓药——”
“仙舟几百年不生一场病！”父亲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你问问你娘，她活了三百多年，去过几回丹鼎司？你再问问你爷爷，他老家活了快千年，可曾吃过丹鼎司一副药？”
公输渊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父亲没给他机会：“咱家世代匠，你太爷爷给怀炎将军打过剑胚，你爷爷监造过三艘星槎，你爹我跟竟天那老家伙一起修过义手——咱们公输家的手艺传到你这儿，你跟我说你要去丹鼎司？去跟那些……那些——”
父亲大概是搜肠刮肚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他觉得够重的词：“跟那些化外民打
道！”
“丹鼎司的医士也不全是化外民。”公输渊龙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够让全桌听见，“还有持明、狐。连朱明的龙尊都是丹鼎司……”
“你也配跟老子提朱明仙舟！！”
母亲叹了气，伸手按住父亲的胳膊：“好了好了，孩子生
，别吵这些。”
她又转向渊龙，语气缓和了些，但眼底的忧色更浓了：“渊儿，你爹不是不让你选自己喜欢的路。只是……你想想，丹鼎司如今是什么光景？建木伐斫之后，仙舟得寿瘟遗泽，百病不侵，丹鼎司的门槛都快被灰落满了。你去那儿，学什么？治谁？将来怎么立身？”
“娘，我知道。”公输渊龙低下
，盯着自己碗里没怎么动的长寿面，汤已经有些凉了，油花凝成细小的圆点浮在面上，“我知道丹鼎司现在不景气，也知道学成之后未必有用武之地。可是……”
他抬起，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他从小养到大的石斛上。
那盆石斛是他六岁那年从丹鼎司后山的药圃边捡回来的，当时它被连根翻出来扔在路边，他心疼，捧回来种在窗台上，每天浇水，养了十年，如今已经抽了好几茎新芽。最新WWW.LTXS｀Fb.co｀M
“可是我从小就对那些花花、汤汤水水的东西感兴趣。你们让我背《百工谱》，我背了三页就睡着了；但你们给我那本《本拾遗》，我一晚上没合眼翻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去工造司，我能当个好匠。但去丹鼎司……我觉得我能当一个……快乐的匠。”
所谓分科大考，便是仙舟青年决定前途的龙门捷径。
十六岁学塾毕业后，仙舟青年都得参加考试来决定未来的工作。
依了华元帅的话便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兵民一体，纵横四海。”
“若是体格健壮，意志坚强，家世清白，便可
云骑效力。”这也是仙舟青年男
一等一的好去处。
仙舟巡猎星海，靠的便是帝弓保佑和云骑武备。
“若是心细如发，巧思连环，便可工造司为匠作。”锤炼锻打，熔炼铸造，为前方设计新的武备和星槎。
“若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便可天舶司为商贾。”互通有无，游四海，为联盟带来财富和盟约。
“若是才思敏捷，长于术算，便可太卜司为卜者。”占算吉凶，卜卦祸福，为仙舟指点迷津。
公输渊龙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工造司外那条常年飘着铁灰味的长街，拐过天舶司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集市，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廊桥上停下来。
桥下是汩汩流淌的鳞渊活水。
走到半路，路过一家卖糖饼的铺子，摊主大娘认得他：“哟，渊龙小子，今天十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