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还没睡醒。
「抱歉，」凌音的声音很低，「悠介醒得有点早，闹了一会儿。」
她走进来，先是向老师微微颔首，然后小心地将怀里的男孩放在自己座位旁
的软垫上。男孩哼唧了一声，蜷缩起来。凌音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餐桌。她的
视线掠过哥哥、嫂子、阿明，最后在我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
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
，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安静地在自己座位坐
下。筱葵挨着她坐好，小兔子玩偶紧紧搂在怀里。
晨光——如果那透过浓雾弥漫进来的灰蒙光线能算晨光的话——为她的侧脸
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边。她微微低，将悠介面前的碗筷摆正，短发从耳后滑下几
缕。
餐厅渐渐有了更多动静，纸拉门被接二连三地拉开。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
孩，都穿着小学的
蓝色制服裙。一个把发扎成高高
的马尾，露出的脖颈修长，个子已经蹿得很高，神
有些怯生生的；另一个剪着
齐耳的短发，眼睛又大又亮，动作却比外表看起来沉稳，进来后径直走向自己的
固定位置，朝老师小声道了早安。她们的身形介乎孩童与少之间，有种微妙的
错位感。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男孩，皮肤被晒成健康的黝黑，发粗硬地
翘着，手里
紧攥着一个机器
玩具。他的骨架已经不小，肩膀很宽，但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
气。一个梳着两条细细麻花辫的孩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比他矮了大半个，看
起来要小上几岁，安静地贴着年长些的男孩走。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孩和一个男孩。孩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怀
里抱着几本看起来不薄的课本，神态里有种超越外表的文静与专注。男孩则身材
瘦高，四肢已经像抽条般的植物一样拉长，眉眼细长，嘴唇习惯
地抿着，透着
一
早熟的沉默。
他进来后目光很快地扫过我们这些「归来者」，尤其在哥哥僵直伸着的腿上
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在自己位置坐下。他放在膝
上的手，指节分明，已经接近成年男的尺寸，但手背的皮肤还光滑，大抵还属
于少年。
加上老师、嫂子、哥哥、我、凌音、阿明、小葵和悠介，正好十个。长条
形的矮桌周围坐得满满当当，却并不显得特别拥挤。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一
种克制的、规律的窸窣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咀嚼食物的声音，以及偶尔压得
很低的
谈。
我默默数了一下。除了小葵和悠介这两个明显还小的，以及我们三个今天要
去高中报道的，剩下的六个孩子，今天都需要搭乘不同时段的
士，前往镇上的
小学或初中。
目光扫过他们，一种熟悉的错位感再次浮现。在雾霞村，孩子们开始读书的
年纪总比山外要晚许多。我模糊地记得，四年前我离开时，村里有几个比我大好
几岁的少年，才刚刚升
初中部。
眼前这些孩子也一样——他们的身体抽条般地拔高，肩膀变宽，手脚尺寸
近成，男孩的喉结已经凸显，孩的曲线悄然成形。然而，当他们安静地捧着
饭碗，或因为怕烫而小心吹着味噌汤时，脸上那种未经世事的稚
神，却又分
明属于更年幼的阶段。
是山里的
子迟缓了时间的流速，还是闭塞的环境让心理成长延迟了？我无
法确定。只知道自己即将踏的高中里，恐怕也会遇到许多这样外表与内在存在
微妙落差的面孔。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海翔哥，」坐在我对面、戴眼镜的文静孩忽然轻声开
——她还推了推
镜框，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开学，去南町高中的士……是不是比平时要
早一班？」
「嗯，应该是。」我点点。
「那路上时间要宽裕吧？」旁边扎马尾的孩小声
话道。
「大概吧。」我应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东京的电车线路复杂却
准，
但在这里，只有蜿蜒的山路和满天寥寥的几班士。抓准时间非常重要，否则就
是漫长的等待。
「书包都检查好了吗？」雅惠嫂子加对话，目光扫过我和凌音，最后也落
在阿明身上，「便当、文具、学通知……」
「嗯。」凌音简短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