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我跟前凑了凑，那身子微微侧着，像是要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他身上有一
子味儿，油腻腻的，混着马汗和劣质香
的味道，呛得
想打
嚏。
“韩大，”他压低声音说，那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细细的，像一根针，“您这一去京城，那可是龙
大海，鹰上九天呐！
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西宁这点子老
。”
我望着他，嘴角扯了扯。
“周守备说笑了。韩某不过是个边陲小吏，蒙朝廷恩典，才有今。后还得仰仗周守备这样的老前辈多多提携才是。”
他听了这话，那脸上的笑更浓了，浓得都快滴下来了。他伸出一根手指
，点着我，那手指粗粗的，短短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瞧瞧，瞧瞧，”他摇着，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意，“我就说韩大不是一般。这年纪，这本事，还这么会说话——啧啧啧，将来啊，了不得，了不得！”
他说着，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兵挥了挥手。
“还愣着
什么？还不快给韩大开路！”
那些兵立刻动起来，分列两旁，把进城的路让出来。周德胜又转回来，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往城门方向指。
“来来来，韩大，里边请。我在城里备了薄酒，给大接风洗尘。咱们边喝边聊，边喝边聊。”
他那手搭在我胳膊上，热烘烘的，像一块刚从火里拣出来的石。
我任他搭着，跟着他往城里走。
走过那些兵身边的时候，他们都挺直了身子，那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可那眼角的余光，都落在我身上。
城门
已经围了不少。
有商贩，有百姓，有牵着骆驼赶路的行。
他们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那眼睛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几个小孩骑在墙上，晃着腿，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一个老
站在群后面，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那娃娃踮着脚尖，使劲往这边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我跟着周德胜走进城门
。
那门里黑黢黢的，凉飕飕的，从外面的大太阳底下走进来，眼前一下子暗了，像被蒙了一块布。
那凉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裹着身子，把那一路的燥热都挤走了。
那墙壁是土的，糙糙的，有的地方裂了缝，缝里长着
，绿绿的，从黑暗里探出来。lt#xsdz?ｃｏｍ?cｏm
走过那门，眼前又亮了。
城里的景象和城外完全不同。
街道宽宽的，两边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
那幌子在风里晃着，红的蓝的黄的，花花绿绿的，像一片一片的云。
路上来往，有骑马的，有赶车的，有挑担子的，有牵着骆驼的。
那骆驼慢吞吞地走着，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声音清脆得很，像一把碎银子撒在地上。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马粪的臭，烤饼的香，药材的苦，还有那从远处飘过来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腥膻味。
周德胜走在我旁边，那手还搭在我胳膊上，嘴就没停过。
“韩大您看，这西宁城比起您那格尔木，还算热闹吧？嘿嘿，不是我自夸，这西宁虽说比不了兰州，更比不了京城，可在咱们这西北道上，也算是个数得着的地方了。南来北往的商队，东去西来的客商，都要在这儿歇歇脚、补补给。您以前来的时候，怕都是匆匆忙忙的，没好好逛过。这回您多住几天，我陪您好好转转——”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着，偶尔点点，偶尔嗯一声。
我的眼睛望着这条街，望着这些，望着这陌生的、又有一点点熟悉的地方。
一年前我来过西宁，那时候是来卖皮子和矿石的，匆匆来，匆匆去，连热茶都没顾上喝。
那时候的周德胜还只是个千总，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站在粮库门，捏着一杆秤，眯着眼，一颗一颗地数着我带来的银子。
一年，他从千总升到了守备。
我也从格尔木那个谁都不认识的小子，变成了朝廷册封的县公。
这世道，变得真快。
我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大宅子前面。
那宅子门脸气派得很，朱红色的大门，铜钉碗大，亮闪闪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周府”两个大字，烫金的，在太阳底下晃眼。
门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威风凛凛的。
台阶下面站着几个家丁，穿着净的衣裳，看见我们来了，齐刷刷地弯下腰。
“到了到了，”周德胜说，那语气里带着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