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军抵达西南前线大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拢前两次战役中被打散的残部。
那些如同惊弓之鸟、士气全无的败兵,被他以雷霆手段重新整编,裁汰老弱,补充壮勇。
这一点,鹿清彤能够理解,这是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将领都会做的常规
作。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
,就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完成了军队的初步整合之后,孙廷萧并没有像鲜于仲通那样急于进攻,也没有像高俅派来的将领那样畏缩不前。
他什么都没做,至少在军事上是如此。
整整三个月,从开春到初夏,他的三千骁骑军仿佛变成了工兵和仪仗队,每
练不休,却从不踏出防线一步。
而他本
,则将全部
力都投
到了“安民”之中。
卷宗里详细记载着,他派出军中书记官,走访附近州县,统计因战
而流离失所的汉
子民,开仓放粮,予以赈济。
他又派
修补被战火损毁的道路和水利设施,甚至还亲自带着亲兵,剿灭了好几
趁火打劫的山匪。
这些,鹿清彤也勉强能理解。收拢民心,稳固后方,是兵法正道。
但卷宗继续往下写,内容就变得愈发让她心惊
跳。他的“安民”对象,竟然不止是天汉子民。
“……分派军医,携带药材,
百夷诸部村寨,为染时疫者诊治……”
“……以盐、铁、布匹,换取山中部落之兽皮、山货,公平
易,童叟无欺……”
“……有部落为仇家所袭,牛羊被掠,遣尉迟恭率轻骑追之,三
而还,所获尽数归还其主……”
鹿清彤的手指停在了纸页上,指尖冰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百夷诸部,在此次战事中,绝大多数都参与了叛
,是朝廷明令征讨的敌
。
按照战时律法,他们的平民都可算作“附逆”。
大军过处,不屠不掠,秋毫无犯,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
可孙廷萧在做什么?
他不仅不杀,不抢,竟然还主动去帮助他们!
给他们治病,和他们做生意,甚至帮他们去追讨被抢走的牛羊?
这……这不是资敌吗?!
军队打仗打的是钱粮
,给敌
治病,让他们恢复健康,就是为敌
保留兵源;给他们粮食和物资,就是壮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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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廷萧在朝堂上振振有词,说他废了大力气在地方事务上,所以才奇缺文官。
鹿清彤原以为他说的是安抚汉民,却万万没想到,他安抚的,竟然还有敌方百姓。
一个能用三千
扭转乾坤的将领,怎么会犯下如此匪夷所思、近乎通敌的低级错误?
这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一定有她尚未看透的、更
层次的图谋。
鹿清彤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记录着与百夷
往的卷宗上移开,转向了另一部分——关于他如何整顿内部的记录。
如果说孙廷萧对外的举动是匪夷所思,那他对内的手段,则更是闻所未闻。
卷宗记载,在收拢了那些残兵败将之后,孙廷萧并没有将他们与自己的三千骁骑军区别对待。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走访每一个伤兵营,
到最底层的士兵之中。
没有高高在上的将军仪仗,他常常只带着福伯和两名亲卫,随意地坐在某个士兵的床
,或是篝火旁边,听他们诉苦。
“……兵部克扣之军饷,查实后三倍追还,斩首校尉三
以儆效尤……”
“……伙夫以陈米烂菜充数,杖八十,发回原籍……”
“……有老兵思乡心切,将军令其
述,亲为代笔,书就家信一封……”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眼中只有战功和兵马数量,何曾有
会去关心一个普通士卒的伙食是否可
,家信是否寄出?
孙廷萧却做了。
他不但做了,还做得如此细致,如此不遗余力。
他将那些在之前的败仗中被当作炮灰、被长官欺压、早已心如死灰的士兵,重新当“
”来看待。
鹿清彤终于切身体会到,孙廷萧在朝堂上说自己为地方事务牵扯了太多
力,绝非虚言。
光是处理这些军队内部的琐事,就需要耗费何等巨大的心神。
她甚至在卷宗的旁注中看到,许多时候,都是孙廷萧麾下那些骁骑营的
锐,被他当作书记官和监察使派到各个部队中去,推行他的这些手段。
她不由得想,若当时他身边有一批得力的文职佐官,专门处理这些事务,他便能省下多少
力,更专注于整体的战略。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为何非要把自己这个新科状元“抢”到手。
他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