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或许真的不只是一个会写文章的花瓶。
然而,更让她感到颠覆认知的,还在后面。
卷宗中有一段记录,持续了约莫十天。在那十天里,整个大营除了白
雷打不动的
练之外,每到夜晚,竟是书声琅琅。
“……将军下发《军中条例简编》、《天汉子民须知》等文书,令全军将士于夜间诵读。不识字者,由骁骑营将士分片包管,一字一句,
传手授……”
看到这里,鹿清彤彻底愣住了。
让一群大字不识一个、只懂得拿刀砍
的兵去读书认字?
这是何等荒唐的念
!
军营是什么地方?
是磨砺血
与杀气的地方!
自古以来的兵书,无论是《孙子》、《吴子》还是《六韬》,都只讲如何治军、如何用兵、如何布阵,何曾有过教士兵读书的策略?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副画面:一群白天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壮汉,晚上却在昏黄的油灯下,被那些同样一身悍气的骁骑营锐士
着,龇牙咧嘴地辨认着“之乎者也”。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兵法的范畴,进
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领域。
鹿清彤将手中的卷宗缓缓合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
她的脑海中,孙廷萧的形象已经彻底分裂。
一面是那个言语轻薄、行为霸道的登徒子;另一面,却是一个心思细密、手段诡谲的绝世将才。
赈济敌民,收拢兵心,教兵读书……这些看似毫不相
、甚至互相矛盾的棋子,被他一颗颗地布下。
可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这盘棋,他究竟想怎么赢?
那个关于教士兵读书的巨大谜团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鹿清彤目光投向了卷宗的下一部分——
夏,开战前的准备。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举措已经让她感到匪夷所思,那么接下来的记录,则近乎荒谬。
卷宗的第一部分,是长长的物资清单。
艾
、薄荷、雄黄
、防瘴气的药丸、用来过滤水源的布包木炭……林林总总,全是针对西南夏季酷热、毒虫、瘟疫的准备。
这一点,鹿清彤倒是能够理解。
前两次的惨败,固然有指挥失当的原因,但南疆恶劣的环境,同样是吞噬中原士兵生命的无形杀手。
鲜于仲通的五万大军,恐怕有近半都是病死、饿死在行军路上,而非战死沙场。
孙廷萧麾下兵马不多,在收拢原来各军残部之后,也不过万
之数,比起鲜于仲通的庞大军队,在物资制备上的确要从容许多。
在决定于最不适合作战的夏季发动攻势时,提前做好这些准备,只能说明他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可清单之后的内容,却让鹿清彤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着令斥候,化作行商,于各
通要道张榜公告,遍传百夷诸部:天汉大军不
即将开拔,此行只为惩戒首恶,胁从不问。凡愿归顺者,非但可保全家
命,朝廷亦将予以粮种、农具之资助……”
鹿清彤的眼睛猛地睁大,她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战前张榜,宣告自己即将出兵?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兵法云,兵者,诡道也。
虚虚实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是致胜之道。
哪有还没开打,就敲锣打鼓地告诉敌
“我要来打你了”的道理?
这不是在给敌
充足的准备时间吗?
这不是将自己所有的战略意图都
露在光天化
之下吗?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她怀着巨大的困惑继续往下看。
当孙廷萧的大军终于在初夏时节开始拔营行军时,其行径更是印证了这种“荒谬”。
他们没有选择隐秘的山间小路,而是沿着主
道大张旗鼓地前进。
每到一处可以安营扎寨的地方,士兵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构筑防御工事,而是在营地外最显眼的地方,再次张贴那些安民告示。
一队队能言善辩的军中书记官,在如今已经能够磕磕
认字的士兵的簇拥下,向着那些远远围观、既好奇又恐惧的百夷平民,大声宣讲着朝廷的政策。
他们甚至会主动邀请那些胆子大的部落长老前来营中,让他们亲眼看看汉军营地里严明的纪律,看看那些受伤的汉
士兵和百夷平民,是如何在军医的帐篷里得到同等对待的。
鹿清彤看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
。
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百夷百姓,看到这样一支与传说中凶神恶煞完全不同的天朝军队,心中悬着的大石想必也会落下一半。
至少,不用担心屠村灭寨的灭顶之灾了。
可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