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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领带。叠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楚弈,换上衣服吧。”那声音不像平时,少了些许她娇滴滴的鲜活。像
潭的水,沉静、平稳,没有波澜。
我以为她会回避。但她没有,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房间内悄无声息,如同幸存者无声的悲鸣。
白色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领
翻平,袖
对齐手腕。
黑色西装。左臂上缝着一小块黑纱,针脚不算工整,但看起来很仔细,是手工缝上去的。
灰色领带。我不会打领带结。对着镜子试了三次,杂
得像个胡
缠绕的线团。
她走上前,抬起手。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她的指尖在我颈前灵活穿梭,绕圈、
叉、翻折、收紧。
我垂下目光,看着那条
灰色领带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看着她为我披上铠甲,如同送行的妻子。
然后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抬起
,打量着我。黑色的西装,笔挺如剑,
邃似海。
她的眼底最
处,悄悄凝成一层薄雾。像
秋清晨,湖面上升起的一缕水汽。
“她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方若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窗外那片沉睡的山林。
“连身份证都没有。”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覆下来,把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遮去大半,“可是偏偏长得好看。”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已经听懂了。长得好看、没有身份、没有亲
、没有可以倚仗的任何东西。这样的
孩子,遭遇很容易预料。
我沉默着,没有追问,没有催促。
方若仙轻轻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下去,她的语调很平静,像在捧读一本无聊的小说。
“有一天……她意外怀孕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怀的是谁的孩子。”
窗外有风,吹动绿萝垂下的藤蔓,叶片轻轻擦过窗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她还是选择生了下来,她说那是她
生第一次选择,她不后悔。”方若仙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哽咽。
“为了给孩子一个
净的未来,她从良了。”
“可是她什么也不会。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像是透过那片苍翠的山壁,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那天,她来警局报案,说孩子跟她赌气,离家出走了。我帮她找到了那个孩子。”
“她没有责骂,也没有哭。她只是蹲下身,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她抬起
,看着我。她说,警官,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说,她的孩子觉醒异能了。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会是个有
有脸的
物。”
我没有说话,我甚至没有动。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肩线在晨光中微微起伏。良久,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稳。
“离开警局的时候,我看见她倚在门外,捂着脸不让孩子看见……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负担不起异能学校的学费,所以孩子才跟她赌气,所以孩子才离家出走。”
“我帮助了她。帮那个孩子争取到了全国最好的异能学校的
学资格和全额奖学金。我还帮她办理了合法身份,让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
“那时候,我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我想给她更多。有形的无形的,我都可以给。我有这个能力。”
“但她拒绝了。她说,方警官,您给得已经够多了。像我这样的
还有很多很多,您一个小姑娘,帮不了那么多。”
“为了让她安心接受我的帮助,我让她成为了我的线
。”
“她很开心。”
“她说,自己终于变
净了一些。”
窗外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方若仙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退
的海水,一寸寸远离岸边。
“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让她接触毒品案。我只让她帮忙打听一些小案件。她很积极。她在这个世界的暗面生活了太久,知道很多事,也有自己的办法。”
“她帮了我很多。”
很长很长的停顿后,方若仙接着说,“有一回,她来找我汇报线索,正好看见我在看那几张嫌疑
的照片。她愣了愣,然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个
她认识。”
“是她曾经的客
。”
方若仙的声音哽住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快要溢出眼眶的水雾
回去。
“她说,方警官,您是想查他吧?”
“她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心里的期待。”
她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垂着眼帘,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光。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让眼泪落下——它们只是悬在她眼眶的边缘,像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