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都愣住了。
我也卡壳了。
这个词太重大,太模糊了。
十三岁的我,根本不知道“负责”具体意味着什么。
它像一个从电视剧和大
谈话里借来的空壳,被我慌不择路地抓来,塞进这个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场面里。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些
碎的、幼稚的念
:每天送她回家?
零花钱分她一半?
有
欺负她要去打架?
还是…还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说要“娶她”?
但这些念
都太虚,太远,太不切实际。我甚至说不出
。
我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重复那个空
的誓言:“我发誓…我真的会负责。”
杨颖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紧绷的东西。
气氛忽然松弛下来。
那种压得
喘不过气的沉重和恐惧,像退
一样,缓缓地、但确实地,从我们之间流走了。
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奇异的、轻飘飘的空白,混合着奇怪的轻松,还有一点刚刚萌芽的甜蜜。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颖动了动,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将脚从拖鞋里抽出,动作很轻,先是左脚,然后右脚。
她的脚很小,很瘦。
皮肤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小麦色,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脚踝纤细得惊
,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踝骨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勾勒出两道清晰而脆弱的弧线。
脚掌修长,但很单薄,足弓划出一道优雅内敛的曲线,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脚跟圆润,皮肤看起来细腻光滑。
五根脚趾,并拢着,排列得整齐而秀气。
它们还带着点孩童的稚气,趾
圆圆的,趾甲小小的,像五颗光滑的鹅卵石。
但又已经悄然显出了少
的
廓,趾节修长,线条流畅。
趾甲是健康的淡
色,修剪得很
净。
她就那样赤着脚,踩在地上。先是试探
地用脚后根点了点地面,感受着粗糙的触感。然后,整个脚掌慢慢地、轻轻地放了上去。
我们的脚,都是赤
的,都踩在同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
中间隔着一段空气。
然后,她没有停下。
她的脚,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的迟疑,向我的脚挪了过来。
一寸。两寸。
她的小脚趾,碰到了我的小脚趾。
温热的、微微汗湿的触感,从脚趾的皮肤传来。
我全身的肌
瞬间绷紧,但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脚趾在我的脚趾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脚心温热,有点汗湿,贴在我脚背上。
我能感觉到她脚趾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舒展开。
接着她慢慢把整只脚都压上来,重量很轻,像一只小猫踩在身上。但我能感觉到那份重量,实实在在的。
我的呼吸滞住了。
她的腿,也在这时,慢慢地、靠了过来。
膝盖碰着膝盖。小腿贴着小腿。大腿靠着大腿。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在冰凉的石
凳子上,隔着薄薄的裤子,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谁也没有说话。
但沉默不再是空的。它被皮肤的触感、体温的
换、还有心跳的共振,填得满满的。
我的手放在石凳上,离她的手很近,在旁边悬了半天,手心又开始冒汗,终于慢慢挪过去。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整只手,极其缓慢地,向她的手移去。
先是碰到她的手背,然后慢慢盖上去。她手在我手掌底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掌心向上,手指笨拙地钻进我指缝里。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地,收拢手指。
握住了她的手。
真正的、完全的握手。不是小指的勾连,不是指尖的触碰,是手掌与手掌的贴合,手指与手指的
缠。
这次握得很紧。她的手心里有汗,湿湿的,滑滑的。我的手心里也是。
(那个夏夜,在河边石凳上,两只汗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真的以为那就是承诺的全部了。不知道分开的手心会不会凉,不知道夏天过后还有秋天冬天,不知道“永远”这个词太重,十三岁的肩膀根本扛不起。但我们握得那么认真,好像用尽全身力气就能对抗整个世界。那份认真,后来再也没有过。)
远处,不知哪家小店,隐约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