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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瓦尔的钟敲了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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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那身熟悉的罗德岛制服,但衣领泛着经年摩挲出的毛边,袖处甚至洇着洗不净的血渍。

他的面容依旧刻在她记忆最处——那曾在她高烧幻觉中不断浮现的廓,此刻却像蒙尘的琉璃。

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曾经蕴藏着战术棋盘般密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两个空的窟窿,映不出天光,映不出灰雾,更映不出她颤动的身影。

他就这样望着她,如同望着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种彻底的无波无澜,比最锋利的刀刃更残忍地剖开她最后一丝妄想——原来那些夜病房里的低语、那些为她调整药剂剂量时轻触她手腕的指尖、那些她反复咀嚼或许只是客气的关怀,从来都只是她独自上演的荒唐戏码。

“博士……?”她的声音涸得像是枯叶在摩擦,几乎听不见,却已经用尽了她全部气力。

她在乞求,卑微地乞求一个眼神的波动,哪怕是一丝厌弃,也好过这彻底的虚无。

他没有回答。灰雾拂过他额前碎发,连发丝都仿佛失去了生命力。

而后,更多影子在他身后浮现。

不是教堂里那些清晰的亡灵,而是灰雾本身凝结成的存在。

它们从歪斜的墓碑后渗出,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没有具体形貌,却带着沉重的注视,压得她脊椎都要弯折。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是她罪孽蔓延开的涟漪,是那些她甚至不曾知晓姓名、却因她间接逝去的生命。

玻利瓦尔的难民、组织中行动波及的无辜者、无数她未曾目睹的死亡……全都汇聚于此,在这片永恒的死寂里凝视着她。

她缓缓收回悬空的脚,转身背对墓园,背对那个空的“博士”。

还能逃向哪里?这座教堂,这片墓园,乃至整个混沌的时空,都是她罪孽的镜廊。

她走回教堂。

脚步碾碎寂静,像踏在积年冻土上。

她经过那些长椅上的亡灵,它们沉默的目光如针尖刺她的皮肤。

她走到那敞开的棺木旁,没有看里面安详的“自己”,而是望向虚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忏悔?可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轻薄如纸。

她只是地、地弯下腰,对着无数亡灵鞠躬。这个动作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连脊椎都在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直起身时,她的眼中已是一片荒芜。所有绪都烧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

她缓缓地低下,看着手中那枚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和灰尘的琴。

它从未被修复。

它从一开始,就是碎的。

就像她一样。

她松开手。

琴从她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慢镜般向下坠落,朝向布满碎石和枯的地面。

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在触地的前一瞬,仿佛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然消散了。

她抬手抚上棺盖。

木质冰冷光滑,如同抚摸自己的si亡。

她用力推动,棺盖沉重地滑合,缓慢地、无可逆转地,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一点点吞没。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的刹那,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包裹了她。

在永恒的消亡降临前,极遥远的地方,飘来一缕空灵的歌声,像童谣又像挽歌,断断续续。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死了知更鸟。”

……

声音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唱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的寓言。

是谁杀死了它?

是我。晓歌。用我这双……沾满罪孽的手。

“谁看见它死去?

是我,苍蝇说,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见它死去。”

……

谁看见了她的死亡?谁见证了她的罪恶?

“谁取走它的血?

是我,鱼说,

用我的小碟子,

我取走它的血。”

……

那温热的、溅在她手上的血……那为了生存而啃食的、带着生腥味的生命……那一次次杀戮后,如何清洗也去不掉的、无形的血污……

“谁来为它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

用我的针和线,

我会来做寿衣。”

……

寿衣。棺木。葬礼。

由她的罪孽一手缝制,由她的幻觉亲自上演。

“谁来为它掘墓?

是我,猫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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