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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残花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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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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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眉。

斯蒂芬妮靠在我肩上,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我跟主过的这两年……比过去十几年都好……都开心……,我满足了。”她没提死后的事,没留遗言,只有这句轻得像风的话。

我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只是紧紧抱住她,渴望能留住那点微弱的温度。

朱莉站在一旁,红着眼眶,低声说:“我去请莉娜。”

不一会儿,莉娜推门进来,她跪在斯蒂芬妮身旁,双手合十,低声念起祈祷,语调轻缓,像涓涓流水,安静内敛,我不信这些,但没阻止,斯蒂芬妮的手在我掌心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斯蒂芬妮的咳嗽渐渐停了,呼吸越来越浅,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失去温度,像一朵花在无声凋落。

我低看着她,蓝色裙摆散在床垫上,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水晶项链映着她闭上的眼。

我没动,抱着她,直到朱莉轻碰我的肩,低声说:“她走了。”

天色微亮,萨凡纳的街道笼罩在晨雾里,空气湿冷,夹着泥土和海腥味。

莉娜站在朱莉杂货铺门,绿眼睛低垂,语气轻缓:“我找了教堂的来。”

不一会儿,两个修士推门进来,穿着褪色的黑袍,抬着一小而粗糙的棺材,木板上还有未刨平的毛刺。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们默默将斯蒂芬妮的遗体安置进去,蓝色裙摆和丝绸巾在棺木里显得格格不,水晶项链闪着微光,像她最后的光泽。

我掏出几美分递过去,低声说:“谢谢。”修士点点,没多话,转身离开。

朱莉帮我找来一辆双推车,车板吱吱作响。

我和朱莉一起将棺木抬上去,用绳子绑紧。

朱莉红着眼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

我独自推着车穿过街道,来到劳雷尔格罗夫墓地南区的,铁栅栏锈迹斑斑,墓碑零星散布,杂丛生。

我看到了安东尼,他背着步枪,站在一棵橡树下,脸色灰暗,眼神空得像被掏空。

他看到我,勉强扯了下嘴角,低声说:“艾丽莎也死了……跟斯蒂芬妮差不多同一天。新奥尔良4月被北军占了,怀特那个隶贩子逃到萨凡纳,在同伙的支持下翻出旧案,要重审艾丽莎的逃案,艾丽莎再次被抓进监狱,绝望之下……自杀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看向安东尼,轻声提议:“把她们埋在一起吧。斯蒂芬妮和艾丽莎,生前像姐妹,死后也该一起同眠。”安东尼点点,眼中泛起红丝,没再说话。

我们两选了块背风的空地,旁边有几棵月桂树和一棵小松树,正是之前斯蒂芬妮给自己选好的埋身之地。

棺木并排放坑里,斯蒂芬妮的棺材小而粗糙,艾丽莎的也一样只是多了一块裹布。

泥土一铲铲盖上去,墓地静得只剩风声。

我在斯蒂芬妮的墓前按照中国的习惯为她守灵了3天,在这3天里,除了去把斯蒂芬妮喜欢和用过的东西拿来和她陪葬,那个播放茉莉花的八音盒,她睡过的毯子,曾挂在她脖子上那个带铃铛的项圈,等等这些东西,我只留下了那个有着她相片的小铁盒,和她弹过的那台钢琴,那架钢琴不属于我,却像个无铭的牌位放在我房间里。

此外的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一遍一遍回忆我们的相处,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我仔细的回味,我永远失去了在这片陌生土地上我唯一还在乎的东西,我的灵魂已经随她而去了,我是谁?

是那个曾发誓会忠君国的中国书生,上海洋行的雇员,是叫朗德·莫林的梅蒂斯,是邦联的军火采购代理,还是邦联海军的红茶弗朗西斯。

我不知道,但也都无关紧要,因为这些代号后面的,已经死了。

自从失去和故国的联系,我现在又失去了我唯一在异国的家

我不能哭出来,为隶的死而哭在这里是很奇怪的事,在白眼里,斯蒂芬妮只不过是一个会呼吸的布娃娃,一个会跳舞的锡小

我想过要和她说:“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回中国。”可我却不能说出

我想起她的生前最后的那句话,忽然明白,那不是话,而是收据。

她收下了我给她的糖块,布垫,八音盒,每一次轻一点的责打。

她也为此付给了我,她的身体,温顺,假哭,假笑,一声声甜腻的主,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把账结清。

我们都没有挑战制度的勇气,我们始终被社会身份牢固的束缚在自己的角色,我给她的不是,而是暂时的宽容与收留,她回报我的也非忠贞,而是不哭到惹我厌烦,不抗拒我对她的欲。

而我对邦联也无忠诚,我非白的身份困境让我在这场战争中,无论为邦联立下什么功绩,得到的都不是成功的喜悦,而是暂时不会被白主流抛弃的缓刑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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