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的笑,克制的,端庄的,完全符合她一贯的风格,但陈逸看见了那个笑里面有别的东西,有一层他在取景框里已经看见过的那个水光里的东西,有一丝非常淡的、淡到几乎可以被否认的寂寞,渗在那个笑的边缘,像是一张画的留白,是故意的,但也是真实的。
那一刻陈逸脑子里有一个很快的念
,快到他自己没有抓住,但它确实经过了:这个
,比旁边那个研究了一辈子古典文学的男
,更像一首诗。
然后那个念
消散了,他低
喝了
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德明把相机递回给陈逸,站起来,往书架方向走,取下一个小卷轴,展开,是一幅字,行书,写的是\"成
之美\"四个字,写得不错,是有功底的:
\"这是老夫前年写的,自己留了一幅,一幅送了朋友,\"他举着卷轴说,\"这四个字,越想越
,老夫有时候想,古
把它写进《论语》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四个字,是
与
之间最重要的纽带,不是血缘,不是利益,是愿意成全,\"
陈逸点
,认真地点:
\"愿意成全,\"他把这个说法接过来,\"这个说法我喜欢,摄影也是成全,我成全一个场景让它被记住,成全一个
让她被看见,\"
胡德明把卷轴重新收起来,回到茶桌,重新拿起茶壶,壶已经凉了,拿起茶荷换了新茶,重新续水,动作里有一种非常从容的程序感:
\"对,\"他说,\"老夫有一
,名静怡,在中文系读古典文学,
子像她母亲,文静,
读书,也喜欢古典的东西,改天带你见见,你们两个年纪相近,都对这些有兴趣,说不定话得来,\"
陈逸笑了,酒窝出来,点
:
\"好,期待认识,\"
白素贞在旁边听见\"静怡\"这两个字,眼神落在桌上的公道杯上,停了一下,唇角有一点极轻微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一种是母亲提到
儿时惯常的那种温柔,一种是别的什么,很轻,很淡,陈逸没有相机在手,没有去分析,只是用眼角余光把这个瞬间旁观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下午的光完全变成暖黄了,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一种旧照片的色调,茶桌、书架、字画、古琴,以及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的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
,全都在这个暖黄里变得有了某种不属于现实的质感,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早已过去的年代。
胡德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在说第四泡的大红袍和第三泡的区别,说滋味如何,说色泽如何,说《茶疏》里有没有对此的论述,声音非常稳,非常自洽,是一个在自己构建的知识世界里如鱼得水的
说话的声音。
陈逸捧着茶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视线在那张古琴上停了很久,停在那根最后一次被白素贞的手指拨动过的弦上,那根弦现在是静的,但它还记得。
第四泡的茶喝完,陈逸站起来,说要回去整理照片,胡德明起身,亲自把他送到门
,临出门前,拍了拍陈逸的肩:
\"改天再来,老夫的书房还有几批古籍要整理,等你来拍,\"
\"好,\"陈逸把相机包往肩上一提,笑了,\"我随时都有空,\"
胡德明满意地捻了捻胡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是很随意的那种,像是真的只是顺带一提:
\"对了,改天把静怡也叫来,你给她拍几张,她喜欢汉服,一直想拍一套像样的汉服照,老夫一直没有帮她安排,\"
\"没问题,\"陈逸说,\"什么时候方便就说一声,\"
胡德明点
,笑了,走进去了,门没有立刻关,陈逸站在门
,能看见一段走廊,走廊最里面,藕荷色的旗袍裙摆转了个弯,消失进了里屋的方向,很快,很安静,只有旗袍丝质的下摆在转角处最后轻轻地扫了一下地板,然后消失了。
门合上了,是非常轻的一声。
陈逸站在走廊里,把那一声记在了脑子里,然后转身,背着相机包,往电梯方向走,脚步是轻的,走廊里是安静的,他低着
,手指搭在相机包的肩带上,在心里把今天拍的那批照片重新过了一遍,过到那张——白素贞眼睛微开、眼里有水光的那张——的时候,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