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床
柜上热水壶的温控嗡声几乎和她一样响。
“姐姐——你说的喜欢。和我说阿米娅姐姐——是不是不一样。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每天来接我。喜欢你修热水壶。喜欢银杏叶落在你
发上——你今天
发上还有一片我没帮你摘。在左边这里。”她伸手把可露希尔墨蓝长发侧面那片极小的银杏叶碎屑摘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然后继续。
“可是——”她的手按在自己胸
。
白色校服衬衫上,心脏在指节下面正常地跳着。
不快。
不闷。
就是正常的节奏。
“——这里。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和收到阿米娅姐姐的信。跳得不一样。阿米娅姐姐的信——这里会发闷。会跳得很快。会觉得自己想飞过去——飞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飞到萨尔贡。因为她在信里说——等我成年了,就不用一个
了。她可以用之后的一辈子,带我去看沙漠。沙漠晚上是紫色的。”
她抬起
。
那是一个发自肺腑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眼眶开始发酸的诚实。
她不是在比较——她只是如实汇报自己身体的两种不同反应。
她从来没亲眼见过阿米娅。
从来不知道那个用蓝墨水写信的卡特斯
孩长什么样。
但那只从来没有握过她的手、从来没有帮她系过鞋带、从来没有在第四个路灯底下等过她的兔子——用了三年时间,每周一封信,在她脑子里活成了她能想象到的最
漫的画面。
“姐姐——你说的那个——不是姐姐的那种喜欢。我好像——已经用在阿米娅姐姐身上了。我不知道那个词叫什么。但和你说的好像是一样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词只有一份。我以为——可以给很多
。我以为你和她不会有区别。可是你说了之后——我才发现。心跳是不一样的。”
她说对不起的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把某种有限的东西消耗在了错误的对象上。
她说完之后看着可露希尔,眼睛不眨眼,眼泪不流——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更轻的话。
像在自言自语。
声音被热水壶的温控芯片嗡声吞掉了大半,但可露希尔的耳朵从一切频率中只锁定了那一个信号。
“我想亲眼看到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可露希尔看着博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阿米娅的时候和看迷迭香时不一样,和看陈时不一样,和看今晚满屋子记得她的
时都不一样。
那双眼睛在看一个从未来的某个方向照过来的光——那个方向不是第四个路灯。
不是工程部。
不是银杏街。
是萨尔贡沙漠
处某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只在蓝墨水信纸上活着的、紫色的星空。
可露希尔在那一瞬间全明白了。
她的脸——在告白时还灼烫着的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不是苍白。
是某种比苍白更
的、像烧红的铁浸
冷水后表面泛起的那层灰。
嘴角最后残余的那一丝弧度终于彻底平了。
橘红的眼睛
得发涩。
没有泪——血魔的泪腺被身体认为是最不需要的器官,慢得不配参与此刻。
她只是看着博士。
看着那双因为提到了阿米娅而微微发亮的纯黑眼睛——不是为她亮的。
从来不是。
她输给的不是阿米娅。
是一个从来没有亲自修过一次热水壶、从来没有亲手缝过一回袜子、从来没有在青堰的秋雨里多带过一把伞的
——只靠蓝墨水每周写一封信,就在博士脑子里活成了比第四个路灯下的每一天都更
漫的想象。
她竞争不过一个想象。
想象不会转药瓶。
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蹲在沙发前太久。
不会用烙铁烧自己手指。
不会从心脏上刮血去养一枚戒指。
她低下
。台灯的光照在戒指和空药瓶上。暗红的刻印已经凉了。
然后她站起来。
但博士的手比她快——五根小小的手指攥住了可露希尔夹克的下摆。
那双纯黑的眼睛仰着看她。
里面不再是困惑。
是某种博士自己都不会命名但身体已经先于语言做出来的担忧——怕姐姐难受。
是那种在孤儿院食堂里看到小陈揉面揉哭了的时候,她会把自己那份热可可分一半出去的——本能。
“姐姐——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是不是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阿米娅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