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
"没学过,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放个裤脚而已。"
"那你会缝扣子吗?我那件秋季校服的第二颗扣子松了,老是要掉。"
"拿来我给你缝。"
"等会儿拿。妈你慢慢弄不着急,我又不赶时间,明天才开学呢。"
沈若兰没说话。她低着
,两只手在思雨的裤脚边缘一点一点地把折边理平整。她的手指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很稳,动作细致,一厘米一厘米地沿着裤管转过去,把翻出来的布料用指腹按平,确保没有皱褶。
思雨的腿很细。校服短裤下面露出来的小腿晒成了浅麦色,膝盖圆圆的,上面有一小块淡
色的疤痕,是初三体育课跳远的时候摔的。沈若兰记得那天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骑着电动车十五分钟冲到学校医务室,结果到了一看只是擦
了点皮,思雨坐在那儿一边啃苹果一边跟同学聊天,看到她还说妈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啊。
她的视线落在那块已经快看不出来的疤痕上。
初三。那会儿她还在原来的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六千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老陈的建材店还没倒,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紧
。那时候她接到学校电话可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就走,她的领导也理解,说去吧去吧孩子重要。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的手机里存着一张排班表,九月份的每一天都被红笔填满了。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七点出门骑电动车去第一家客户那里,换上浅蓝色的工作服,戴上
罩,跪在地上擦地板、刷马桶、清油烟机,一
就是三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去第二家,有时候还有第三家。晚上到家七点多,做饭洗碗收拾屋子,把第二天要穿的工作服洗了晾上,十一点上床。第二天再来一遍。
就是为了
历上那个数字。16000。
就是为了眼前这双腿。为了这双腿的主
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用新的荧光笔在新的课本上画重点,喝着牛
,跟室友聊天,不用
心学费的事
。
她的鼻腔里涌上来一
热意。
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剧烈的、收不住的那种。是很轻的、很淡的、像水龙
没拧紧一样一滴一滴往外渗的那种。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睫毛湿了一下,然后有两滴眼泪从她低垂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滚了不到两厘米就落了下去。
滴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浅色。两个小小的
色圆点,比绿豆还小。
她的右手继续在裤脚上动作着,左手飞快地抬起来,用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一秒钟的动作。思雨站在上面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
顶和低垂的肩膀。
"妈,弄好了没呀?"
"好了。"
沈若兰把最后一截折边理好,
用拇指和食指沿着裤管底边捏了一圈,确保每一处都平整服帖。然后她仰起
,抬起脸,看着站在面前的
儿。
她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笑纹在下午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你走两步试试,看看长度行不行。"
陈思雨又走了两步,低
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
。"可以可以,这个长度刚好,谢谢妈!"
她弯腰伸手把沈若兰从地上拉起来。沈若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思雨歪着
看她,"妈你膝盖怎么老响啊,是不是缺钙?"
"你妈老了呗,关节都不好使了。"
"才三十八你就说老,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四十五了还跑马拉松呢。妈你也去锻炼锻炼。"
"等你上了大学,你妈就有空锻炼了。"
"那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跑步!我在大学校园里跑,你在家这边跑,我们视频连线一起跑!"
"行,说好了。"
沈若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把秋季那件校服拿来,我给你缝扣子,别等明天手忙脚
的。"
陈思雨"哦"了一声跑回房间拿校服去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沈若兰站在客厅中间。
地板上那两个小小的
色圆点已经在九月午后的
燥空气里蒸发得看不出痕迹了。
她低
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尖轻轻蹭了蹭那个位置,转身去找针线盒了。
第三十一章九月的风
九月三号,周二,早上七点十分。
澜城市第一中学的校门
已经堵了起来。电瓶车、自行车、私家车挤在一起,喇叭声和家长的喊话声混成一锅粥。门
的保安大叔戴着白手套指挥
通,嘴里的哨子吹得脸红脖子粗,但没什么效果。一群穿着
蓝色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像溪水汇进河道似的,稀里哗啦地往校门里涌。
沈若兰把电瓶车停在学校马路对面的非机动车停车区,拧了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