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停下了。
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林渊。
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她脸上，给她的
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神圣又亲切。
她的表
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通透的笑意。
“想过啊。”她说，语气轻快，“小时候听你讲外
的事儿，什么大船、什么工厂，我也羡慕得很。可后来慢慢想明白了，
各有命。你脑子活，适合外那些新鲜玩意儿；我
子静，适合这山谷里的茶和藤。”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在远处那连绵起伏、青翠欲滴的茶山上，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再说了，总得有守着这些老手艺，守着这片山。不然过个几十年，大家都跑出去了，怕是连个会编藤器、会采茶的都找不着了。”
林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满肚子的墨水，此刻竟无话可说。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见过世面，懂得更多的，是“高一等”的文明，可此刻站在蓝砚面前，听着她这番话，他反倒觉得自己像个浮躁、不谙世事的孩子。
“走吧，天快黑了。”蓝砚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又坚韧，“你家里肯定等急了。对了，你阿妈前两天还托我阿娘带话，说给你留了你最
吃的糖藕，让你一回来就去拿，别客气。”
林渊跟上她的步伐，两并肩走在渐渐暗下来的巷子里。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混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炊烟香气——柴火味、油烟味、饭香味，一切都是记忆中最踏实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也许回来这一趟，不仅仅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促，更是为了找回某种他在黑岩厂那些冰冷的钢铁建筑里早已遗失的东西。
“砚姐。”林渊突然开
，用的是小时候那黏糊糊的称呼。
蓝砚侧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嗯？怎么了？”
“谢谢你。”林渊认真地说，眼睛直视着她，“谢谢你还记得我吃什么。”
蓝砚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眼角眉梢都生动起来，像极了小时候成功骗他吃下酸果子逗他开心时的模样：“傻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那点猫肠狗肚的好，我能不记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真想谢我，明天陪我去茶山帮忙。今年春茶来得早，芽发得快，手不够，你这个读书也该下地体验体验咱们这些粗活儿，别读死书读傻了。”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应道：“成！明天我去，绝不偷懒。”
两就这样一路说着话，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巷。
天色渐暗，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温暖的橘黄色光晕从窗棂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渊忽然觉得，这个他曾经急着逃离、觉得闭塞的地方，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走到林家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时，蓝砚把皮箱递还给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利索地说：“到了，你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不然阿娘该念叨我了。”
林渊接过箱子，手柄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热。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看着蓝砚，犹豫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在喉咙打转的问题：“砚姐，家里……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蓝砚的表没有丝毫变化，她歪了歪，眼神清亮，反问道：“你说呢？”
林渊一时语塞，像个被抓了现行的顽童。
蓝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期待。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正好能钻进林渊的耳朵：“不过见见面也好，省得你在外被那些黑岩厂的洋气姑娘给拐跑了。”
说完，她便真的走了，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巷
处。
林渊站在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院子里果然已经亮起了灯，母亲沈氏那熟悉的大嗓门立马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是渊儿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热两回了，再不回来都要凉透了！”
他应了一声，提着箱子走进院子。
进屋前，他又回看了一眼蓝砚离开的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那条小巷，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闪烁，像是谁遗落在间的星子。
林渊吸一气，迈步走进了家门。
家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林渊推开堂屋的门，熟悉的陈年木质香气混着晚饭的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正中央摆着那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腿上雕刻的云纹被几代的手摩挲得圆润发亮，泛着包浆的光泽。
沉玉谷的老宅子不兴设什么屏风隔断，吃饭的桌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