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大方方地立在那儿,谁一进门都能一眼看见桌上的光景。
不过,细看之下,桌上倒是添了不少新鲜物件。
一盏枫丹来的煤油灯摆在桌角,玻璃灯罩擦得锃亮,上
还镀着金边,火苗窜得老高,比起传统的油灯亮堂多了。
旁边还搁着个老板风格的铜香炉,镂空的花纹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跟母亲炖的排骨汤那浓郁的
香缠在一起,竟然也说不出的和谐。
墙上挂着的那幅祖父留下的山水画倒是一点没变,只是画框旁边多了张从璃月港买回来的新式大挂历,红艳艳的,上
印着今年的节气和吉
。
林家祖上确实是阔过的。
祖父那辈靠着造纸刻玉的手艺,在沉玉谷也算得上是有
有脸的体面
家。
可这些年外
的冲击一波接一波,机器造的纸又快又便宜,跟雪片似的往里灌,年轻
也不
摆弄那些沉甸甸的玉器摆件了,生意自然就淡了下来。
如今林家也就守着这座老宅子和传了几代的手艺过
子,倒也清淡自在,不愁吃穿。
父亲林怀远正端着碗喝汤,见林渊进来,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
卷起来到了手肘,露出
瘦的手臂,手指缝里还沾着些白色的石
——显然是刚从后面的作坊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洗净。
母亲沈氏动作更快,已经在围裙上擦着手,起身往厨房走去:“饿坏了吧?我去给你盛饭!今天特意炖了你
吃的排骨,还有糖藕——”
“娘,我吃过了。”林渊赶紧拦住她,把皮箱搁在门边,撒了个谎,“在路上垫了些点心,这会儿真不饿。”
“吃过了?”沈氏停下脚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在哪儿吃的?我可没听说你提前给谁家送了信,还能去蹭饭?”
林渊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吃饭,只是不想让母亲再忙活一通,再说刚才跟蓝砚那一路走来,心里
装满了事儿,肚子里像是被
绪塞满了,哪里还吃得下?
林怀远倒是
老成
,一眼看出了端倪,笑着摆摆手,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孩子说吃过就吃过了,哪怕是喝风喝饱的也是饱。你快坐下,别站着了。”他转向林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回来路上……可见着
了?蓝家那丫
今天在茶山那边守着,我算算时辰,你们应该正好能碰上。”
林渊心里一跳,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拉开凳子坐下:“见着了,蓝姑娘还帮我拎了一路箱子呢。”
“哎哟!那可不行!”沈氏一听这话,立刻接过了话茬,脸上堆起那标志
的媒婆笑,“
家大姑娘家家的,帮你个大老爷们
活,你怎么也得上门道个谢才是!明儿个……明儿个我让你爹杀只
,你给蓝家送过去——”
“娘——”林渊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叫道,“我这才刚
挨着凳子,您就惦记着往外推我?”
“什么叫往外推?”沈氏瞪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
,“我这是教你做
的道理!
家姑娘帮了你,你总得表示表示。再说了——”她顿了顿,眼神在林渊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你也二十一了,虚岁都快二十二了,该
心的事儿也得
心起来了。”
来了。林渊在心里叹了
气。他就知道,这话题早晚要绕到这儿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娘,我上次信里不是说了吗?璃月港那边讲实岁,我才二十。再说我还在念书,连正经工作都没着落,哪有成家的道理?”林渊试图把这个话题岔开,“等我学成回来,找到营生,立了业,再谈成家的事儿也不迟。”
“不迟?再不迟你都要当老光棍了!”沈氏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咔哒”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看看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哪个不是抱着孩子满地跑了?就你还在外
晃
。我跟你爹也不是不讲理的
,知道你在外
念书是正经事,可这成家跟念书又不冲突——”
“行了行了。”林怀远适时地打断了沈氏的絮叨,转向林渊,语气缓和了些,却也透着坚定,“你娘也是为你好。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确实该见见
了。蓝家那丫
你从小认识,知根知底的,
品模样都不差,在咱们谷里那是数一数二的。两家又是世
,你祖父跟蓝家老爷子当年还拜过把子,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也算是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
田。”
林渊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抗拒这门亲事,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在黑岩厂那边,同窗们谈起婚嫁都是自由恋
那一套,哪有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可转念一想,他跟蓝砚也算是青梅竹马,虽说每年只见一两面,但那份熟悉感和默契是做不得假的。
“我不是不愿意。”林渊终于开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为
,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抠着,“只是……这事儿也得看蓝姑娘的意思吧?万一
家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