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比刚才碰面时宜
多了,但空气里依然湿闷闷的。
我们并排走在
行道上,方向很明确,不远处的“晨光文具”。我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叠在身前的地面上,像两个沉默的引路
。
这短短的几分钟路,走得比想象中漫长。
我们保持着那种比同学近、比
侣远的微妙距离。
我盯着地上我们变幻的影子,余光里是她白色拖鞋里偶尔动一下的脚趾,和她小麦色的小腿。
“你妈妈怎么突然给你报补习班了?”我终于憋出一句。
“成绩不好呗。”她说,眼睛看着前方。
“哦…”
“嗯。”
对话又断了,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风筝又掉了下去。
我们拐进那条小街。街很窄,两边是各种小店:卖3元一杯珍珠
茶的、卖小孩玩具的。音箱里放着当时流行的网络歌曲,吵吵嚷嚷的。
文具店就在前面了。
走到门
时,我下意识地快走半步,伸手去推门。
杨颖几乎同时伸出手。
我们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这次
到了她缩回了手。
一瞬间的尴尬,我赶紧用力地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慌
的“叮铃”声。
混杂着纸张、油墨和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很挤。
狭长的空间,两边是顶到天花板的货架,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一
通过的过道。
顶上吊着一台老式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吹出来的风也是温的。
老板是个50多岁的阿姨,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台小电视机。她抬眼瞥了我们一下,又低下
去。
我们前一后走进去。
过道太窄了,我只能跟在她后面。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后颈上,那里有细小的绒毛,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绳是黑色的普通橡皮筋,扎得不算太紧,有几缕碎发落在她晒成小麦色的后颈上,有时候会扫到肩膀。
“先去那边看看吧。”她回
说了一句,手指向左边最里面的货架。
“嗯。”我应着,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过道窄到我们必须有一个
侧身才能让另一个
通过。
我的胳膊擦到了她的胳膊,没有布料的间隔,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汗湿。
我挤到她前面,走向那个货架。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本子。最前面是普通的横线本和方格本,封面朴素,印着“学习笔记”或者简单的几何图案。再往里,画风突然变了。
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审美:非主流专区。
一整排笔记本,封面是清一色的暗色调:
黑、紫红、墨蓝。
图案要么是
碎的羽毛悬浮在虚空中,要么是滴着血的玫瑰,要么是蒙着一层雾的、扭曲的星空。
还有那种巨大的、流泪的动漫眼睛,瞳孔里倒映着
碎的世界。
字体更是灾难。火星文,或者那种刻意的繁体字,排列得歪歪扭扭:
“『朂后1茨,莪说嫒伱』”
“寂寞、洳埖般绽放”
“45°仰望天空,泪就卜会落下来”
(谁知道再次在网上搜索这种字并复制粘贴下来的羞耻感啊…救救我,我真不行了)
我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一本。
封面是全黑的底,上面有一对
碎的天使翅膀,羽毛正在消散成光点。
正中央用银色写着:“遗忘,是最温柔的惩罚。”
我翻开来。内页是浅灰色的,每一页的角落都印着一句小小的、疼痛的语录。纸质很粗糙,摸上去沙沙的。
我拿着这本子,转过身。
杨颖正站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也在看货架上的本子。她拿起一本印着星空和流星雨的,翻看着。
(实在是想不起来当时拿的是什么样的本子了,不过应该都差不多吧,编一下好了)
我举起手里那本黑色封面的,冲她晃了晃,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想让它看起来像是玩笑,但不确定成不成功。
“欸,水水。”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能听见,“你还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话一出
我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太笨了。而且“喜欢”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突然变得格外敏感和暧昧。
她抬起
,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一抹红晕从她的脖颈迅速爬升,漫过脸颊,最后停在耳尖。
她盯着我手里的本子,又盯着我的脸,嘴唇抿了抿。
就在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时,她忽然伸出手